总决赛那天下午,游书朗在后台的镜前坐了很久。化妆间的灯光从头顶倾下来,把桌面上的流程单边角照得微微发白。其他选手在走来走去,有人在练发声,有人在对耳机里的伴奏做最后确认,有人在跟亲友视频。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流程单上的“特别环节·选手邀请嘉宾亮相”看了很多遍,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走廊尽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你到了吗?”
三分钟后屏幕亮了:“到了。在嘉宾通道。门牌号307。”游书朗攥着手机朝走廊另一头走去。307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樊霄坐在小沙发里,穿着深色西装,领口端正。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游书朗推门进来就起身往前迎了半步,手里那杯水还没来得及放下。“紧张?”他问。
“有一点。”游书朗在门口站了片刻,“上台之前……想先来看你一眼。”
樊霄看了他两秒,把水杯搁在桌上,朝他走过来。他站在游书朗面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你上台之后,不用看嘉宾区。摄像头会切我的镜头,但那是导播在切,你看不到那个画面的。你看着舞台正前方的光就行。”他停了一下,“我坐在那里不是让你来看的。是让直播拍到我坐在那里。等录完了你去台上找我的时候,你看得到我。”
游书朗站在原地听完这段,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你这是怕我分心?”
“怕你分心。也不怕你分心。你分心的时候跳得比不分心好。”游书朗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的时候说:“那你坐在嘉宾区的时候,镜头对着你,你别看侧台方向。”
“为什么?”
“因为侧台那个位置正好是观众看不到的。你看了的话,只有我知道你在看。全国直播的镜头里会拍到你侧着脸没有焦点。”
樊霄想了一下:“那我看舞台正前方。”
“你看着舞台正前方就行。”游书朗说,“等你坐到那里了,再往我的方向看。”
樊霄看着他,说了一句:“等你上台之后,我再往你那个方向看。”游书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307。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沿着走廊走回候场区的时候步伐是稳的,重新走到镜子前把耳麦调好,把领口正了正。工作人员从门口探进头来喊他准备。他站起来跟着往外走,在侧台等待的暗处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灯光调试了几次,观众席暗着,舞台中央亮着。他站在那里等他的顺序到来。
轮到他上台的时候,舞台的灯光从正面铺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他唱了歌,跳了舞,每一个动作都提前在心里过过无数遍。中间有一段副歌的时候他往嘉宾区的方向看了一眼,樊霄确实没有在看他。他坐在嘉宾区,目光落在舞台正前方,姿态端正,像一尊被固定在那里的雕塑。游书朗知道那是他说的“等上台之后再看”。他收回视线继续跳到最后一个音落地。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气,握着话筒,等掌声落下去之后开口说话:“我要感谢一个人。那个人今天坐在嘉宾区。他以前坐在最后一排,从第一轮录制到现在,每一场都在。”他说完之后往嘉宾区的方向转头看去。镜头跟着他的目光切换过去,樊霄这时候才偏过头来,和游书朗隔着整片舞台的距离在直播中完成了对视。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直播画面在那一帧中停顿了半秒,像全世界都停下来确认了一下这个片刻是否真实。然后画面恢复了流动,弹幕疯狂地掠过屏幕。游书朗站在灯光里看着嘉宾区那道深色的轮廓,台上和台下隔着可以被测量的距离,但灯光同步地把两个人照在同一个亮处。他握着话筒,说了直播里的最后一句话:“你以后不用坐最后一排了。直播结束之后,跟我走。”
台下掌声涌上来的时候直播切到了下一位选手的侧台画面。游书朗放下话筒转身走向侧台。经过嘉宾区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但后面还有节目流程,台下还有观众和镜头。他侧过头在暗处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路过的时候极轻地说了一个字,音量只有两个人能捕捉到:“等。”
后台的灯光比舞台暗一些。他回到化妆间坐下来,摘了耳麦,把领口扣子解开一颗。手机屏幕亮着,热搜上已经冲上来一串词条,“游书朗 樊霄”“直播对视”。他没有点进去看,只是坐在椅子上,等所有流程结束、所有镜头撤走、所有工作人员收工之后,站起来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靠着墙站着。西装外套的扣子已经解开了,领口松着,袖扣摘了一只,正低着头翻手机。听到走廊这边的门开了便抬眼,月光一样清亮的眸光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脸上。他收起手机,从墙边直起身,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的月光与灯光交界处,偏了一下头,像在说“跟紧点”。
游书朗穿过走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夜风从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渗进来,把两人之间一小片空气吹得微微流动。他站稳之后说:“你以前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今天坐在嘉宾区了。”樊霄低了低头,弯了弯嘴角:“又近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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