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之后

探班日的事被剪进了节目正片。

播出的那一期里，游书朗的彩排片段和后台花絮被放在中段。剪辑保留了樊霄坐在第一排的画面，大概三秒，他坐在那里看着舞台的方向，没有转头，没有互动，镜头从他侧后方带过去，拍到了椅背上那件外套的肩线。播出当晚游书朗正在宿舍里看手机，热搜上出现了一个词条："影帝樊霄 探班 选秀选手"。点进去之后的截图都是同一帧画面：樊霄侧脸坐在第一排，旁边没有别人。评论区在猜是谁探谁的班、是不是节目组的噱头、为什么一个影帝会出现在选秀录影棚。

游书朗看了几页，关掉手机，没有截图也没有转发。他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穿上外套出门了。铁梯还是那几级，天台的门推开时月光铺了满地。樊霄已经在了，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和往常一样，但他今天穿的是正装，领口松着，明显是活动结束后直接过来的。看到游书朗进来，他没有提热搜的事。游书朗走过去坐下，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说："你知道热搜上什么都有。"樊霄说："知道。经纪人给我发截图了。"

游书朗偏过头看他："你怎么说的？"

樊霄说："我跟她说，那是事实。那个镜头确实是我坐在录影棚里看你彩排。"他顿了一下，"她就没再问了。"

游书朗坐在月光里想了一会儿："那如果她再问呢？"

"再问的话，"樊霄想了一下，"我就说那不是第一次了。从你开始选秀到现在，每一期我都坐在最后一排。只是之前镜头没有带到我。"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你每一期都在？"

"每一期。跟你排名上升以后开始有人递本子那段时间一样，我从第一轮开始就坐在最后一排。"

游书朗看了他很久，月光在两人之间铺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一点："你前面几轮录制的时候，我下台之后会往最后一排看一眼。有时候灯太亮看不清，有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坐着。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樊霄说，"那个人影是我。你在台上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会往舞台左侧走三步，然后转身，那个转身你练了很久，每次转身的时候你往左边偏的幅度比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小了半寸。我坐在最后一排能看见你转完之后左脚落地的位置。"

游书朗说："你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你看着舞台上的人，舞台上有光，你看得见他脚下的位置。我站在台上往台下看的时候，灯光是从头顶打下来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有时候会想，台下有个认识我的人正在看。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你在。"

樊霄在月光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刚才说'我知道你在'。那如果下次你在台上转身的时候，不用往左边看了。你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你知道你转身那个方向有人坐着就行。"

游书朗说："你今天就坐在第一排，你已经坐过了。再坐一次，旁边的人还是会注意到你。"

樊霄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线条勾得清晰："旁边的人注意到的是影帝樊霄，不是坐在你旁边的樊霄。"他停了一下，"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看的不是影帝樊霄。你看的是天台上坐着的那个人。那他坐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有什么区别。"游书朗坐在月光里想了想，把脑子里那句"有区别，第一排更近"轻轻按了下去，然后把手伸过去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掌心朝上："那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跟节目组报备。我开口让他们加一把椅子。"

樊霄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他看了几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只放了手指。他停了一会儿才把整片手掌也贴了上去，像在做一个自己也还在确认的举动："不用加椅子。你站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我坐哪儿都行。你跳完之后下来走到第一排的时候，那一步才是你走的。那一步比你在台上跳的任何一组动作都稳。"

游书朗握着他的手："那我下次跳完之后走到第一排，你在那儿坐着。就这么说定了。"

月光把两人交握的指节照成一道细密的银白色光带。夜风从天台边缘穿过来，把两把椅子之间那一小片空隙吹得微微晃动。铁门虚掩着，楼下巷口那辆黑车熄着火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有人还在铁梯上数最后几级台阶，就已经想好了落座之后他要在第一排空出来的座位里先把视线放稳，再想别的话。那些还没说完的话，等坐下来再说也来得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