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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符归处

樊游,平行世界里相逢

观测站的暗灰色余波散尽之后,室内只剩下月光和沉下去的寂静。混炼术法阵的碎片散落在西北窗下的地面上,那枚骨片已经裂成了三截,断口处残余的灰暗光泽正在逐段熄灭,像一盏一盏被拧灭的灯。

游书朗把手从樊霄掌心里抽出来,蹲下身查看那两个晕过去的混炼术修。脉息尚存,术法反噬震断了他们的灵脉支路,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才能醒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侧头看向樊霄。

樊霄站在月光与暗影交界的位置,玄色劲装上沾了几道术法余波割破的细痕,腰间短刀没有出鞘。他正望着那枚碎裂的骨片出神,琥珀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某种比方才更深的东西,像是那枚骨片碎掉的瞬间,有什么埋了很多年的旧事也跟着裂了一道缝。

游书朗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骨片一眼:"你认识这东西?"

"认识。"樊霄蹲下来,伸手拈起一片骨片的碎块。断口处残余的暗灰色光泽在他指腹上沾了一线又迅速散去。他把碎片对着月光看了看,声音沉而平,"三百年前围困我的那批人,领头的那位身上就戴着一片这样的骨片。混炼术法的灵力来源。我后来查过,那是他后人用他本人的遗骨炼制的术法核心。"

游书朗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

"当年他围困我的时候,我杀出重围用了七天。"樊霄把碎片放回地面,站起身来,"七天后赶到界碑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如果当初我没被困住,"

"没有如果。"游书朗打断他,声线不高,但清晰而稳,"三百年已经过了。你后来找到了我。片骨碎了,术法阵没了,他们的人也在这里。剩下的就是收尾的事。"

樊霄偏头看着他。月光从西北窗的裂口涌进来,把游书朗素白衣袍的侧边染成一道银白的光线。他站在那里,声音平直面容清冷,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在说"收尾"的时候,尾音压得比平时更平。

樊霄伸出手,将那片碎骨从他指间轻轻取走。他的指尖擦过游书朗的指腹,带着月光和术法余温,像一枚被风吹过来的青叶落进静水里。

"收尾的事我来。"他说,"你回去把手上的灼痕处理好。"

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几道淡红色的余痕。他在樊霄掌心握过的那只手还残留着温热,但指尖那几道灼痕确实还在微微发烫。他收回手拢进袖中,没有反驳。

老苍狐在半个时辰后带人赶到。灰白头发的老者站在观测站正门的月光中,望着室内倒伏的两名术修和碎裂成三截的骨片,沉默了很久。他转向樊霄,铜框镜后的目光沉沉的:"碎片我带回去封存。这两人由妖族分院的监管看押。"

樊霄点了点头。

老苍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半步的游书朗一眼,末了低声说了一句:"观测站外围的禁制已经失效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不用绕路。"

两人走出观测站时月光正盛。云海在浮岛边缘翻涌如潮,将银白色的月光揉碎又聚拢。游书朗走在前面半步,步伐平而稳,穿过悬空岩石连接主岛的狭窄石径时,月光将他素白衣袍的轮廓照成一道明亮的边缘。樊霄跟在他三步之后,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保持这个距离,是因为石径太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走到石径尽头、主岛石坪边缘的时候,游书朗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人。月光从侧面铺过来,把两人之间的地面照成一整片银白色。

樊霄在几步之外也停了。两人隔着月光对视。

游书朗开口:"从明天开始,空白的频率会变成什么样?"

樊霄想了想:"妖力完全归位之后,魂印旧痕不再受冲击,空白应该不会再发了。但还需要几天巩固。"

"那这几天如果又空白了,"

"如果又空白了,"樊霄走近一步,月光在他衣袍上流动如细碎的水银,"你叫我一声,我就能回来。"

游书朗看着他。那人站在月光里,琥珀色的瞳孔带着三百年的沉淀,里面映着银白色的光点和远处浮岛边缘成串的灵灯倒影。他在月光中伸出手,将一枚青色玉符从怀里取出,托在掌心递到游书朗面前。

玉符已经空了。里面的妖力全部回流完毕,表面褪成一种温润而通透的旧青色,月光照过去能看清背面那行"此身予你"的字迹,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被时间打磨过很多遍。

"妖力已经拿回来了,这个该还给你。"樊霄说,"你戴着它两辈子了。空壳也好,比不戴强。"

游书朗低头看着托在月光中的那枚玉符。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取回来。指尖触到玉符表面的那一刻,温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和之前戴它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空了,轻了一些。他低头把玉符系回脖子上。系好之后他抬眼看着樊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在石面上叠成一道不分彼此的长线。游书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散在夜风里:"以后不会还你了。"

樊霄站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月光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而明亮,他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温和而安定:"不用还。"

两人并肩沿石坪向宿舍方向走去。月光铺满了整条路,灵灯在浮岛边缘次第亮着暖黄的光。石坪上安静无人,只有夜风从云海深处涌来,拂动两人的衣袍下摆。两道影子在月光和灯光交织的光线中缓缓移动,并行着延伸到路的尽头。

游书朗推开宿舍门时月光跟着涌了进来。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低头把脖子上的玉符正了正位置。指尖碰到玉符时他顿了一下,背面"此身予你"的字迹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新的刻痕,笔锋和樊霄的字一模一样,刻得很浅很细,像是怕被发现似的,藏在那行旧字的阴影里。游书朗把玉符翻到背面凑到月光下细看。那行新刻的小字借着月光的漫射终于显出轮廓,只有两个字,灵力封存,清清晰晰:"我在。"

他握着玉符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影上,素白衣领边缘的旧青色玉符在银白色光晕中泛着温润柔和的光。

窗台边传来樊霄靠墙坐下时衣料轻蹭的声响。游书朗没有回头。他把玉符重新贴回锁骨之间,将衣领理好。然后他开口,声线在月光中轻得几乎被夜风盖过去,但字字分明:"我看到了。"

窗台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樊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温温的笑意和被月色浸透的倦意:"嗯。看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