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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废弃观测站

樊游,平行世界里相逢

废弃观测站坐落在灵脉浮岛最边缘的一块悬空岩石上,三面凌空,下方是翻涌的云海。灰黑色的石砌塔楼从岩石表面拔起三层,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一吹便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塔楼正门紧锁,窗洞被灵力封死,透不出半点光。

月光刚升起来,还没有照到观测站的正面。两人停在百丈外的一处凸岩后方,借着暮色和云海投下的阴影观察那座建筑。

老苍狐送来的禁制图谱樊霄已经翻熟了,外围有三层感应屏障,分别覆盖东南、正北和塔基下方。塔内灵力波动以混炼术法为主,间歇性向外释放探查脉冲。脉冲频率固定,每三十息一轮,中间有大约三四息的空隙可以穿过外围屏障而不被触发。

"跟地图一致。"樊霄收回感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游书朗蹲在他旁边的岩石阴影里,月光还没落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但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灵灯余晖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凝神望着观测站的方向,片刻后收回视线:"塔基下方的屏障是薄弱点。老苍狐的图谱上标注那道禁制年久失修,混炼术法的灵力供给不稳定,有间隙。"

樊霄看着他:"你打算从塔基进?"

"我走塔基,从下往上探。你走正门或者北面,在我引开下方禁制的注意力之后进去。两道防线同时破,他们来不及同时应对两个方向。"

樊霄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塔基下方那道禁制如果老苍狐的信息不准,你一个人会被困在底下。我跟你一起去。"

游书朗偏过头看着他。月光正缓缓移过云海边缘,在两人之间的岩石表面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在夜风中异常清晰:"两个人挤一条通道,被发现的时候连退路都没有。你恢复的妖力走正面比我适合,我从下方绕上去会合。"

两人对视。月光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越来越宽的银白色光带,从云海边缘缓缓爬升到岩石表面。樊霄的琥珀色瞳孔在月光中泛着通透的、沉静的光泽,他看着游书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从塔基进去之后,如果里面有人,别正面交手。等我上去。"

游书朗没有答好或不好。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向观测站的方向,月光照在他素白衣袍的袖口上,将布料边缘染成一层银白色。片刻后他低声说:"你去正门的时候,塔楼三层西北角那扇窗后面有人。"

樊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西北角的窗洞确实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暗灰色光,像是有什么术法在室内缓慢运转,光透过窗缝渗出来又被外层的灵力封膜挡回了大半。这说明室内确实有人,而且术法还在运行中。

"你先动。"游书朗说完这句话,从岩石阴影里站起身,沿着凸岩边缘向下方的塔基方向无声移动。素白衣袍在月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转眼便没入塔基下方垂落的藤蔓阴影之中。

樊霄站在凸岩上,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下方的阴影里。月光已经升到了两人的头顶上空,把整片悬空岩石和塔楼的轮廓都照得清晰分明。他收回视线,从袖中抽出那枚褪空了的青色玉符握在掌心。玉符里已经没有妖力了,但它留下的旧痕还在,那些旧痕和他本体灵脉之间的感应仍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系在他的灵脉上,另一端垂向塔基下方的黑暗里。

他把玉符收回怀中,转身朝观测站正门的方向掠去。月光在他背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笔直而利落的长线。

塔基下方的空间比预期狭窄。游书朗贴着岩石与塔基的夹缝潜入时,肩背几乎擦着两侧的石壁。下方禁制的灵力波动确实如老苍狐所说存在间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约三四息的微弱期,像一个人呼吸之间的停顿。他在这短暂的间隙中穿过屏障时,指尖触到禁制的边缘,一道极浅的灵力纹路从触碰点沿屏障扩散开去,又在他穿过之后迅速合拢成原状。

他屏息在屏障内侧停了几息。没有警报。上方的塔楼内部依然安静。

塔基内部有一条沿石壁盘旋向上的窄梯,梯面覆着厚厚一层灰,踩上去几乎不留脚印。窄梯通向一层的地面入口被一块移位的石板挡了一半,石板上方透出微弱的暗灰色光。游书朗侧身挤过石板缝隙进入一层时,室内昏暗而空旷,四壁嵌着熄灭的旧灯盏,地面有几道被长期踩踏磨出的浅痕,延伸向东北角的楼梯口。混炼术法的气味在空气中沉淀成一种混浊而粘稠的质感,像陈年的油垢吸附在墙壁表面。

他靠墙站定,感知铺开。东北角的楼梯口有灵力残留,有人刚从这里经过不久。三层西北角那道暗灰色光线确实存在,室内术法仍在运转。

他正要沿楼梯向上时,楼梯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道人声。声音低哑平直,像一个人在同什么东西说话:"塔基的禁制刚才震了一下。"

游书朗在楼梯口侧面紧贴墙壁停住,呼吸压到最浅。

另一个人声从楼上传来,比第一道更沉闷一些:"禁制老旧,风吹草动震几下正常。那位把妖力回流观测的数据传回来了没有?"1

段评

这段潜入看得我手心冒汗

"没有。那位消失五天了,灵力谱最后一次记录在三修院内部。"

"妖力回流完成的话,他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我们要赶在他完全恢复之前切断魂印残余的连接,否则他要找上门来只是时间问题。"

"切断魂印连接需要玉符,那枚玉符不在他身上。"

"所以我们要等。等他跟那个灵修院的学生之间的灵力连接彻底稳固,玉符的旧痕完全激活之后再动手。那时候切断旧痕,他能一次忘记所有。"

游书朗站在楼梯口的阴影中,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玉符现在在樊霄怀里。旧痕也还在他身上。那些人等的是他和樊霄之间的连接再深一层,然后一刀斩断,让樊霄彻底忘记这一切。他松开攥紧的指尖,无声地沿楼梯向上移动了一步。

二楼空无一人。术法运转的嗡鸣声从三层传来,混炼术法的气味在三层楼梯口明显加重。游书朗在二楼与三层之间的转角处停下来,贴着墙壁将感知探入三层室内。

两个人。一个站在西北窗边的术法阵前,背对着楼梯口,正在调整阵盘上的灵力节点。另一个坐在靠里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晶石,像是刚刚结束灵讯传话。术法阵的核心是一道暗灰色的光柱,光柱中心悬着一枚断裂的旧骨片,骨片表面刻着混炼符文,正在缓慢旋转。

"塔基的禁制最近三天波动比之前频繁。"背对楼梯口的那个人说,"明天再检查一次,别让人摸进来。"

椅子上的那人把晶石搁在膝上,说:"放心。禁制如果完全被突破,塔身会自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游书朗站在转角处。月光从三层西北窗的封膜边缘漏进一丝细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上,将指节处残留的灵力余温照得微微发光。他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

远处正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塔身微微一震,术法阵中央的那枚旧骨片猛地偏了一寸旋转轴,暗灰色光柱剧烈晃动了一下。背对楼梯口的人骤然转身:"有人破正门,"

他话音未落,椅子上的那人已经站了起来。两人同时朝正门方向的方向望去,术法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游书朗在那一刻动了。

他从转角闪身而出,足尖点过楼梯口最后三级台阶,素白衣袍翻卷如一片被风掀起的白浪。室内两人的余光捕捉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术法阵侧面,右手掌心按上了骨片旋转轴的外缘。灵力从掌心灌入,顺着混炼符文的纹路逆流而上,将术法阵的运转方向强行逆推。暗灰色的光柱剧烈抖动着扭曲变形,像一条被掐住了脊骨的蛇。

背对楼梯口的那个人先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记混炼术法直取游书朗后心。术法在半空中被从正门方向贯入的一道暗金色妖力截断,樊霄从正门破入,身形带风,妖力如潮水般漫过一层直冲三层,在游书朗后心与那道混炼术法之间撑开一面金青交织的屏障。

屏障震碎术法的瞬间,游书朗掌心下的骨片发出一声脆响,从裂开一道细缝开始崩解。暗灰色光柱在骨片碎裂的同时彻底溃散,术法阵的光芒向四周扩散成一片暗灰色的余波,将室内所有人都震退了一步。

游书朗在余波中站稳身形,收回按在骨片上的手。他侧身看向正门方向走来的樊霄,月光从被震开的西北窗封膜裂口涌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而明亮的银白色光带。

室内那两个混炼术修已经在暗灰色余波中倒伏,术法阵崩解的反噬将他们震晕了过去。观测站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西北窗外云海翻涌的声响和月光流动的声音在室内缓缓回荡。

樊霄走到游书朗面前站定。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人之间的地面照得透亮。他开口时气息还在微微起伏,目光从游书朗的脸上向下移到他的手掌,方才按在骨片上的那只手,指尖有几道被术法余波灼出的淡红痕。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掌。力道不重,但手指扣得很稳。他低头看着那几道淡红痕,片刻后抬眼看向游书朗。月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沉淀成一种深而静的光泽。他说:"你说好了等我上来。"

游书朗看着他,月光在两人之间铺成一整面银白色的水面。他感受着掌心被握住的那一小片温热,没有抽回手。他开口时声线平直,尾音却比平时轻了一线:"等你上来之前,我先把术法阵停了。这样你上来的时候不用再破第二道。"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月光在两人之间铺成一整面银白色的光,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地面上,一素白,一玄色,在夜风中微微交叠又分开。

观测站外的云海翻涌着涌向天际。月光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