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恢复记忆的第二天,妖族分院的老苍狐就来了。
彼时游书朗正在宿舍窗台前翻一本术法典籍,日光从窗外铺进来把他素白的衣领照得透亮。樊霄靠在窗台另一侧,手里转着一片从树上摘下来的青叶,指尖偶尔在叶脉上划一道浅浅的灵力痕。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上午的日光和安静。
门被叩响的时候,樊霄指尖的青叶停住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看向游书朗。游书朗放下书站起来去开门。
老苍狐站在门外,灰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铜框镜后的目光越过游书朗的肩头,落在窗台边那个玄衣身影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你全想起来了。"
樊霄把青叶搁在窗台上,直起身来。他和老苍狐隔着整间宿舍的距离对视,日光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明亮通透的光线。片刻后他开口:"你早就知道天劫里被人动了手脚。"
老苍狐沉默了一瞬,迈步走进宿舍,在游书朗的床边坐下。他摘下铜框镜擦了擦镜片,声音平稳:"我知道的时候天劫已经结束了。你人在渡劫台上被雷击碎记忆,我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我在雷劫残余的灵力中查出了混炼术法的痕迹,追了三年才锁定动手的人。"
"是谁?"
"三百年前围困你、让你没能赴约的那批叛族余党的后人。"老苍狐把铜框镜架回鼻梁上,"他们当年没能从游书朗身上抽出魂印妖力,如今趁你失忆重新布局。你恢复记忆的事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加快行动。"
樊霄站在窗台边没有动。日光落在他肩头,把玄色衣袍的边缘染成一层暖金。他看着老苍狐,眉目间沉静下来,之前那些懒散和温润都退到了深处,露出底下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把收在鞘里很久的刀终于被推了半寸出鞘。
游书朗把门合上,走回窗台边。他站在樊霄身旁,隔着半臂的距离。日光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素白和玄色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彼此的边界。
"他们现在人在哪?"游书朗问。
老苍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樊霄一眼,说:"据我追查的线索,他们的据点不在三修院范围内,但在灵脉浮岛外围的一处废弃观测站。那个观测站三百年前是妖界和天界的边界哨所,荒废后没人管,正好被他们占了。"
樊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游书朗注意到了。他侧头看了樊霄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沉色,三百年前他在妖界边界被困住没能赴约,那些人当时就是选在边界哨所附近动的手。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意图。只是隔了三百年。
"他们有多少人?"游书朗问。
"根据观测,常驻四到五名。核心是那个在混炼术法上造诣最深的后继者,其他人修为一般。"老苍狐站起身来,"但你们别自己动手。我会向天界上报,"
"不用上报天界。"樊霄开口,声线平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天界介入会引起边界纠纷,牵扯面太广。"
老苍狐看着他,铜框镜后的目光沉沉的:"你打算直接去。"
"对。"
老苍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去看向游书朗,像是在确认什么。游书朗站在樊霄身侧,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直,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樊霄说完"我自己解决"之后自然而然地向旁边移了一寸,指尖搭上了樊霄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碰了一下,像在说"我在这里"。
"明天晚上月升之前出发。"樊霄说,"老苍狐,观测站外围的灵力禁制你熟悉吗?"
老苍狐看了他一眼。那双灰白色的眉微微动了一下,末了他说了一句:"日落之前我把禁制图谱送到你手上。"他走向门口,推门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打算带谁去?"
樊霄看了一眼身侧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日光从窗外灌进来把游书朗的侧脸照得清晰分明,那人没有看他,但手没有收回去。
"带他。"樊霄说。
老苍狐推门出去了。门合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游书朗把手从樊霄手背上收回来,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背对着樊霄开口:"你恢复记忆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妖力完全归位是昨天晚上玉符回流结束的那一瞬间,对吗?"
"对。"
"那你明天晚上出手的时候能控住几成?"
樊霄想了想:"七成。"
游书朗转过身看着他:"剩下的三成需要多久能彻底融合?"
"十天到半个月。新回流的力量跟本体灵脉还需要磨合。"
游书朗把水杯放回桌上,日光在杯沿折出一小圈圆弧形的暖光。他抬眼看着樊霄,目光清冽平稳:"明天晚上月升之前,我在宿舍门口等你。"
樊霄靠在窗台边,日光从身后涌来将他玄色的轮廓镀成一层明亮的金边。他望着游书朗,琥珀色瞳孔里沉淀着三百年的东西和这一世的朝夕,在日光中泛着通透而温润的光泽。
"好。"
第二天傍晚来得很快。游书朗在图书馆待到最后一刻钟的日光沉入云海才合上书起身。他走过石坪时灵灯还没亮起,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校园笼在一片沉静暗橙色的光里。
宿舍门口,樊霄已经靠在廊柱边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挂了灵脉回路的短刀,玄色衣袍被暮风拂得微微翻卷。见游书朗走近,他从廊柱上直起身来。
游书朗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穿着惯常的素白衣袍,没有换装,腰间也没有武器。日光在他身后沉入云海深处,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线留在他肩头。
"走吧。"游书朗说。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时,浮岛边缘的灵灯刚好亮起,一串串暖黄的光线沿着石坪的边缘次第铺展开来。暮风把两人的衣袖吹向同一个方向,影子在灵灯初亮的光里被拉成两道并行交叠的长线,延伸向浮岛外围的方向。
走到石坪尽头时游书朗忽然侧过头看了樊霄一眼。暮色中樊霄的侧脸被灵灯暖光和残余暮光交织成一种柔和的轮廓线,眉目间的沉静和白天在宿舍里与老苍狐说话时相似,但唇角的线条比那时松了一些。
"紧张?"游书朗问。
樊霄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瞳孔在灵灯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和从前一样,但底下的东西厚了很多:"有你在旁边,不紧张。"
游书朗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浮岛边缘的风从云海深处涌上来,将两人并肩的身影裹进暮色和初升的月光里。
前方废弃观测站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云层间隐约浮现出来。灰黑色的塔身在暮色中像是沉默地蹲伏着。月光正在升起,在两人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1
这并肩的感觉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