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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裂痕

樊游,平行世界里相逢

裂痕没有消失。

北境风雪停了之后,游书朗掌心的那道细纹也没有愈合的迹象。灵尊之体自愈极快,寻常外伤不过半刻钟便能平复如初,可这道裂痕自那日被妖力反震以来,便一直浅浅地横在掌纹之间,像是有人用极细的刀在皮肤下划了一道,表面合拢了,内里还敞着。

他没有告诉樊霄。

青叶往来的传讯依旧如常,北境动静、苍梧氏使者苏醒后的口供、螭渊氏下一步的动向,都逐条整理后以青叶递往天柱山。语气平直疏淡,和从前并无二致。只是每次刻字时,握叶片的指尖会微微用力,裂痕被牵动,传来一阵细密钝痛。

游书朗忍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青岚秘境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长诀站在古树虚影外沿,隔着灵脉屏障望向深处。他没有强行进入灵脉核心的权限,只在边界上静静站着,等灵尊自己出来。

游书朗出来的比他料想的快。白衣青带,面色如常,只是袖口拢得比平时紧了些,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停在屏障内侧,隔着半透明的青岚灵光看向顾长诀,语气疏淡:"北境有新消息?"

"樊霄让我来问你一件事。"顾长诀说,"冰原底下那片空洞里的妖力,最近有没有动静?"

游书朗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

"他说他感应到冰原深处有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空洞外围渗透,不是你封存的那半身妖力,是另一种气息。"

游书朗指尖一紧。那道裂痕被牵动,痛意沿着掌纹攀上手腕,他面不改色地垂下袖口,遮住手掌,语气依旧平平:"我没感知到。"

顾长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转身欲走,步子迈出两步又顿住,侧过头来补了一句:"樊霄说,你掌心的裂痕好了没有?"

游书朗指尖顿住。

灵脉屏障外的北风穿林而过,吹得青衣猎猎。他沉默了两息,缓缓将拢着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在青岚灵光之中。那道细纹横贯掌纹,浅浅的,泛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暗红。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猜的。"顾长诀说,"你传讯的灵力从第三日开始比平时弱了两成,笔画末端有细微震颤,是他说的原话,'写字的人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掌心的伤没好。'"

游书朗攥紧掌心,把裂痕重新收回袖中,唇角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片刻后他松开咬紧的齿关,声线恢复清泠,只是比平日短促了一些:"回去告诉他,不碍事。"1

段评

这掌心伤的细节好戳人啊

"我要原话。"

"……不碍事,请他不必挂心。"

顾长诀点了下头,御风离去。青岚秘境恢复了惯常的寂静,只有灵脉深处的灵气涓涓流淌。游书朗一个人站在古树虚影前,低头看着自己拢紧的袖口,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几次,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掌心的裂痕是三百年前封存半身妖力时留下的旧伤。当年他将暴戾的那部分自己剥离出来封入冰原,术法反噬贯穿灵脉,全身都是这样的裂痕,花了上百年才慢慢愈合。唯独掌心这一道当年最后收术时术法源头所在始终没能彻底合拢,平日里不显,可一旦北境那半身妖力有任何异动,这道裂痕便会最先反应。

它一直在微微地痛。从北境暴雪那日至今,从未停过。

游书朗回到灵脉核心,盘膝坐下,重新闭目感知北境的动静。风雪虽然停了,冰原上的气息却比从前更复杂了,他的半身妖力在空洞中蛰伏,表面平静,内核却在缓慢地翻涌,像一锅底火未熄的沸水。而在这层翻涌之外,确实有一股极其隐蔽的、不属于妖界的气息,正贴着空洞外围徐徐绕行,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什么契机。

顾长诀刚才说的没错。有东西在渗透。

游书朗收拢感知,面色微凝。那股气息的源头他也辨认不出,混沌模糊,夹杂着几缕似是而非的天界灵力,但天界之人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冰原深处的封存点。除非有人把位置告诉了天界。螭渊氏在拉拢北境三族的同时,另有暗线通向了天上。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裂痕。裂痕比今晨又深了一丝,像是一道无声的倒计时。半身妖力若继续躁动下去,裂痕会一路延伸到手腕、小臂、心脉,届时封印松动,冰原崩裂,封在底下的那股暴戾重回本体,他这三百年的克制和自持,就会一夜溃散。

那时候站在樊霄面前的,就不再是青岚灵尊了。

游书朗把掌心翻过去,压在膝上,垂着眼帘静静坐了很久。古树虚影间漏下来几缕天光,照在他微白的面色上,流转着青岚特有的温润光晕。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

"你知道了以后,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灵脉核心的灵气涓涓淌过,无人应答。只有远处山风穿过古树青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声,像是什么人翻了一页书,又没急着往下看。

当天傍晚,一只纸鹤飞入青岚秘境。纸鹤落在游书朗膝头,鹤喙轻啄他袖口,帛面展开,樊霄的字迹比平时略重了几分,像是写的时候用力太深:"掌心裂痕从冰原暴雪到现在已经五天了。五天内没有自己好,说明伤口连着术法根源。冰原上的东西一天不平息,你掌心就一天好不了。别瞒了,你瞒不住我的眼睛。"

纸鹤传讯最后附了一行小字,笔锋忽然柔和了些许:"疼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游书朗盯着最后那句看了很久,久到灵脉核心的光晕从明转暗,山间的暮色从浅青沉淀成深蓝,他才把帛信慢慢折好收进怀中。

然后他低头,对着自己掌心里那条安静作痛的裂痕,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太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夜色漫上古树根系,青岚秘境沉入墨蓝的静谧之中。灵脉核心的灵气依旧涓涓流淌,包裹着灵尊苍白的指尖,将那枚泛着暗红的裂痕轻轻笼罩在温润的青光里。

裂痕还在。但至少今夜,有人知道它在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