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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蝶之笼

天行九歌之不落

新郑入夏后第七十五日,紫兰轩密室。

红莲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入白凤的发髻时,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回来,把左边那缕碎发重新别了一下。她的动作极认真,比她自己梳妆时还要多花了三倍的时间。

白凤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胭脂、粉黛、唇脂,一层一层地覆上来,盖住了他原本偏冷的肤色。紫女给他挑的是一身浅绯色的纱裙,袖口宽大,能藏住他腕间的羽刃。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垂下来的流苏恰好盖住羽刃鞘的末端。长发被红莲盘成了精致的髻,簪了银钗,鬓边别了一朵浅粉色的绢花。

他站起来,裙摆曳地,腰身被束出纤细的线条。他走了两步,步伐被裙摆限制得比平时窄了很多。

红莲围着他转了两圈,眼睛里的光从"认真"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惊叹的东西。她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你比我好看。"

紫女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说了两个字:"转一圈。"

白凤转了一圈。裙摆旋开成浅浅的绯色涟漪,绢花在鬓边微微颤动。

紫女看完,点了点头:"像。"

红莲又补了一句:"像得我都想嫁给你了。"

白凤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红莲立刻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卫庄从头到尾没有进密室。他在走廊外面靠着墙站着,白凤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侧头扫了一眼——那个目光停留在白凤脸上比平时多了一息。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白亦非的眼线在今早撤了半条线。他以为你还在城北盯那批货。今夜子时,他会在城西地窖炼蛊。"

白凤说:"紫女说,地窖里有十二个女孩。"

卫庄说:"你进去之后半个时辰,我封外门。你在里面引开他,紫女从通风道带人。"

白凤点了点头。

卫庄转身要走,走出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传来,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点:"妆别蹭花了。不然不真。"

白凤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根绯色丝绦的流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红莲从门缝探出半个头来,看着白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靠着门框,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紫女从她身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信他。"

红莲攥着袖口,低声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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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城西废宅地窖。

白亦非站在地窖中央的蛊坛前。暗红色的液体在坛中缓缓旋转,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沫。坛壁四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细看之下是无数蜷缩的虫肢,在烛火中微微蠕动。

地窖的四角各有一根铁柱,柱上挂着铁链,链端是空的——猎物还没到。

白亦非今日心情不错。他刚刚喂完蛊坛,感知到血液中那股正在涌动的力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需要新鲜的、年轻的、带着旺盛生机的血液。而新郑城里,最好的那一个正在朝这里走来。

他感应到了门外的气息。

"红莲公主"推开了地窖的门。

白亦非转过身,看见那个浅绯色的身影站在烛火的边缘。她低着头,像是害怕地缩着肩膀,但步态比他预想的要稳。他眯起眼,细细地嗅了一下空气——血的气味很淡,被脂粉和花香盖着,但底层有一种清冽的、不像是深宫女子该有的质地。

白亦非心中微微一动,但他嘴角浮起了笑。无论这女孩身上有什么异常,只要她来了,他的蛊坛就活了。

"公主殿下。"他缓步走近,"比我想象的来得快。看来您的朋友们今夜都不在您身边。"

"红莲"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他的逼近吓到了。裙摆在烛火中轻轻晃动,绯色的光泽在地窖的暗壁上投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白亦非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片绯色袖口的刹那,"红莲"忽然动了。

袖口翻飞,一道银光从宽大的流苏之间射出。白亦非本能地侧身避开,银光擦着他的小臂掠过,在地窖的砖墙上钉入一寸——是一枚铁羽。

白亦非后退半步,脸上那层"从容猎物入网"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丝审视。他看着对面那个"公主"——她垂着手,袖中的铁羽已经全部展开,三片刃锋在烛火中泛着冷白的光。

"红莲"开口了,声音不再压着。那道清凌凌的嗓音从脂粉底下浮上来:"你不是要捉血么。我来了。"

白亦非的瞳孔骤缩了一瞬。他重新上下打量对面的"人"——绯色裙裾、银钗、绢花、涂着唇脂的唇角微微上扬。但那上扬的弧度和他记忆中的红莲完全不同。红莲会咬牙、会攥拳、会眼里带着碎光地瞪人。而眼前这个——唇角的弧度太冷、太平、太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白亦非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废弃的地窖里回荡,震得坛壁上的虫肢微微蠕动。他笑得肩膀抖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流沙。"他擦了一下笑出来的泪,"你们流沙,连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墨鸦要是还在,看见你穿成这样——"

白凤没有等他笑完。他抬手扯掉了鬓边的绢花,顺手拔下了银钗,长发散落,裙裾翻卷。他借着袖中细丝的牵引,三片羽刃同时飞出,咬合成一柄刃扇,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银弧。

白亦非的笑声截断了。他抬手格挡,掌心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护体血蛊,羽刃切入蛊层一寸便卡住了。白亦非翻腕一拧,白凤的羽刃被他整个夺了过去,摔在地窖的石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白亦非看着自己掌心被切出的那道浅痕——血珠渗了出来,暗红色的。他把那道血痕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层嘲讽、从容、猎食者般的笑意一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某种更深的东西。

"不对。"他盯着白凤,"你的血……比你骗过我的那几次……更……"他的眼神慢慢亮了,那种亮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贪婪的东西,"你睡过那三天。你的血变了。变得更纯了。像一个人把自己的心掏空重新填了东西进去——"

白凤已经矮身冲到了他面前。空手——羽刃还在墙根下,他用掌。一掌拍在白亦非的胸口,力道沉而快,比他受伤前的全力一击还重了三分。白亦非被他推得退了半步,胸口那道掌印处衣物碎裂,露出里面的暗色血蛊护甲,甲面上多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白亦非低头看着那道裂纹,又抬头看着白凤。眼神里那层痴迷变得更浓了。

"你伤到我护甲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在生气,像是在称赞一朵花开得比预想中好,"墨鸦当年养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会长成这样吧?"

白凤已经借着那一掌的反冲力弹起,凌空翻身去够墙根下的羽刃。白亦非没有拦他。他站在原地,看着白凤落地、拾刃、转身、重新摆好架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比他记忆中快了两成不止。

白亦非解下了自己的外袍。暗红色的袍子落地,露出精瘦而苍白的上身,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有人用针蘸着血在他身上纹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那些纹路在烛火中微微蠕动,活着的。

他朝白凤勾了勾手指:"来,让我看看你那三天里到底装了什么。"

白凤的羽刃已经重新合入掌心。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三片铁羽在他的掌心和指尖之间翻飞,每一片都带着不同的速度和角度,从三个方向同时袭击白亦非的要害。白亦非以掌接刃,血蛊护甲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碰撞中加宽加深,但他没有退。他的速度也比上次在紫兰轩时更快了——衰老的迹象在他身上被某种更疯狂的东西压制住了,像是把底层的生命力全部点燃了来搏这一局。

两人在地窖中交手了数十招。砖墙被震落了好几块碎石,蛊坛中的暗色液体剧烈震荡,坛壁上的虫肢被震落了一层,在地面上蠕动着。白凤的裙摆被撕破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紧身素衣和缠在腰间的那道备用刃带。他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血珠从裂口渗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料。

但白亦非也受伤了。他的左肩被白凤的一片羽刃切开了血蛊护甲,入肉半寸,血沿着手臂淌下来,落在地窖的砖缝里。白亦非低头看着自己的血,又抬头看着白凤,忽然说了一句:"你让我流了血。"

他笑了。那笑容太深,深到白凤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白亦非忽然收手了。他后退三步,退到蛊坛旁边,抬手在坛壁某处按了一下。暗红色的液体从坛中涌出,顺着地面上的纹路迅速爬满了整间地窖。白凤的脚下,那些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条条血色的河。

白凤想跃起,但脚踝忽然一沉——无数血色的细线从地面的纹路中伸出,缠住了他的足踝,迅速向上攀爬。他的羽刃切断了第一批,但第二批从更多方向涌来,缠住了他的手腕、腰腹和脖颈。铁刃砍断了七根,第九根缠住了他的右腕,第十一根勒住了他的喉咙。

白凤终于单膝跪在了地上。

白亦非一步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他看着白凤被血线缠住的身体和满脸的汗与血,伸出手,用指尖擦了一下白凤唇角的一道伤口,把沾了血的指腹放进自己嘴里。

他闭上眼,含了一息,然后睁开。那双眼里的光暗得像燃烧尽的炭火埋在灰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烫。

"你的血……不一样了。"他低声说,"那三天你在梦里看见的东西,让你的血变得……干净。"

他站起来,走到蛊坛边,打开坛盖。暗红色液体中浮出十几只薄翅的生物,通体暗红,翅缘带着金属般的光泽——血蝶。

白亦非挥了挥手,那些血蝶从坛中振翅飞出,扑向地窖角落的十二只铁笼。铁笼里的女孩们惊叫着往后退,血蝶落在笼栏上,但没有进去。它们只是在笼栏上停驻了片刻,然后全部转身,朝同一个方向飞去——朝向白凤。

白亦非站在蛊坛旁边,看着那些血蝶覆上白凤的肩、颈、手和面颊。它们的足肢极轻,落上去的时候像霜,但每一只落稳之后,口器会刺入皮肉,吸出一滴血,然后整个身体从暗红变为浅金色,翅缘变得透明。

白凤全身被血线和血蝶同时覆盖着,他的呼吸在变浅,但目光还看着白亦非。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放她们走。"

白亦非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那十二只铁笼。他想了想,然后笑了:"好。我今天心情好。她们比不上你。"

他走过去,依次打开了十二只铁笼的门。女孩们惊慌地跑出来,白亦非没有看她们。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白凤身上——那些正在变色的血蝶,那些从白凤体内被抽出来的、正在改变颜色的血。

他蹲下来,看着白凤那张沾着血、汗和碎妆的脸。唇脂已经被血迹和汗水糊开了,在唇周染出一道浅绯色的晕痕。白亦非端详了片刻,然后伸手解开了白凤身上已经被划烂了大半的素衣衣带,把破碎的上衣从他肩头褪了下来。白凤的皮肤在烛火下显出浅淡的冷白色,肩胛骨微微凸起,腰腹和肋下布满了刚才交手留下的伤口和新覆上去的血蝶。

白亦非从墙根下取了一根铁链,将白凤的双手吊在了地窖中央的铁钩上。铁链拉升到他无法再触碰地面的高度,他整个人悬空挂着,赤着的上身全部暴露在烛火和血蝶之间。

白亦非退后几步,看着这幅画面——悬挂的少年,覆盖周身的血蝶,正在从暗红变为浅金色的翅翼在烛火中轻轻颤动着。他满意地眯起了眼。

"你的血……比我培养的任何一坛蛊都要好。"白亦非走到蛊坛边,把手伸进暗红色的液体中,搅了搅,"我要慢慢养。一天一只蝶,等你的血流干的那天,我的蛊就完成了。"

白凤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吊在铁链上,赤脚离地面一尺,全身的伤口在血蝶的覆盖下已经不再流血了——那些蝶吸走了所有渗出来的血。

他的呼吸浅而稳,嘴唇微微张着,气若游丝。

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散落的长发和沾了血污的浅绯色妆面之间,那双眼睛亮得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两片月亮。

他看着白亦非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白亦非转回身的时候,他看见那双眼睛在对他笑。

白亦非微微皱眉,然后他也笑了。他走到白凤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抹掉了白凤唇角那圈糊开的唇脂,轻声说:"你笑起来的样子,比那只公主好看多了。"

白凤看着他,那层笑没有散去。他开口了,嗓音因失血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觉得……她一个人来的吗?"

白亦非的脸忽然僵了。

地窖上方传来一声巨响——砖石崩裂,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一道黑影裹着破空的剑光从天而落,黑色剑鞘裹着剑气,直劈白亦非头顶。

卫庄落地的同时,紫女从通风道中掠出,软鞭卷住了吊着白凤的铁链,用力一扯,铁钩从砖缝中脱落。白凤连人带链被紫女接住,她单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已经将一瓶药水倒在他肩头——血蝶触到药水,纷纷振翅散开,在烛火中烧成细小的灰烬。

韩非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身后是张良和红莲,他们手持火把,把整间地窖照得通明。十二只空铁笼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白亦非退后一步。他看着面前已经成形的包围圈——卫庄的剑尖对准他的胸口,紫女的软鞭封住了左翼,韩非和张良守住出口,红莲站在洞口,手里握着白凤那柄散落的刃扇。她攥着那刃扇的手微微发白,但她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退。

白亦非看了看自己满是裂纹的血蛊护甲和正在从掌心滴落的血,又看了看被紫女扶着靠墙坐下的白凤——少年赤着上身,浑身覆着血蝶咬过的红痕,长发散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白亦非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后退了一步,踩上蛊坛的边缘,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脚下翻涌起来。

"今天是我赢了。"他看了一眼白凤,"你的血我已经取过了。这只蝶,够我养很久。"

蛊坛中的暗红液体翻涌喷溅,在整间地窖弥漫成一片血雾。火把的光被吞噬了一瞬,等众人挥散眼前的红雾时,白亦非的身影已经从蛊坛的暗门中消失了。

紫女放下软鞭,转身蹲在白凤身边,将一瓶新的药水覆在他颈上那些密集的红痕上。白凤的眉头紧皱了一瞬,但没有出声。他的双手还被铁链锁着,卫庄走过去,剑光一闪,铁链断裂。白凤的手腕垂落下来,腕间有两道深深的勒痕,已经磨破了皮。

红莲从洞口跑下来,冲到白凤面前。她蹲下,看着他那张被血和碎妆和汗糊得几乎认不出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她把自己那件外衫脱了,裹在他肩上,盖住那些被血蝶咬过的红痕和冰冷的皮肤。

白凤靠在墙上,抬眼看她。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但红莲看见了。

他说:"……你那个妆……下次你自己化。"

红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但擦不干净,又掉下来更多。她蹲在那里,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力点头。

张良走了过来。他蹲在另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药膏,和他上次给白凤的那瓶一样。他打开盖子,指尖蘸了药膏,轻轻点在白凤腕间的勒痕上。他的动作极轻,像在触碰一件极易碎的东西。

白凤侧头看了他一眼。张良低着头专注地涂药,没有抬头,但他涂完第一道勒痕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穿裙子挺好看的。"

白凤的嘴角终于彻底弯了一下。

韩非站在一旁,把火把插进砖缝里,走过来蹲在白凤面前,看着他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他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伸出手,把白凤散落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比他自己想象的轻了太多。

"卫庄。"韩非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卫庄正站在蛊坛旁边检查残余的血迹。他侧过头来,目光扫过白凤被包裹在红莲外衫里的赤膊、布满了红痕的颈肩、手腕上新涂的药膏和嘴角那一丝弯着的弧度。

他看了三息,走过来,站在白凤面前。他低头看着白凤,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白凤第一次读出了那么明确的东西——不是认可,不是满意,比那些更深一点。像一个人翻过了一座山之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跟上来了。"

卫庄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伸手,把白凤被血黏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让那缕长发落到耳后。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对所有人说了一句:"撤。五息之后地窖会塌。"

众人同时动了。红莲搀着白凤的右臂,张良托着左臂,韩非在前面清理路线,紫女断后,卫庄走在最前,一剑劈开了通往地面的残破阶梯。

月光从洞口涌下来,照在白凤那张被血、妆和汗糊得斑驳的脸上。他被人搀着一步步踏上破碎的阶梯,赤脚踩着碎砖和灰土,肩头裹着红莲的外衫,腰间的羽刃被张良替他重新扣好了。

他走出洞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新郑夏夜特有的槐叶和泥土的气味。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蝶咬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觉得胸口那道更深的、从很久以前就裂着的地方,好像在慢慢合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搀着他的人——红莲还在掉眼泪,张良在低头检查他肋下的伤口,韩非在前面骂骂咧咧地说白亦非"够脏",紫女在最后面锁好地窖的暗门,卫庄站在几步之外仰头看星象测时辰。

每个人都在。

白凤收回了目光,看着脚下的路。他踩着碎石和野草,被搀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新郑的夏夜,月光铺满了整座城。

他活下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