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察落定

南苑阅兵结束后，胤禛返京便一头扎进京察收尾的事务里。南苑宴上那番挑衅反倒让他更定了主意，定要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堵住悠悠众口，也真正拔擢一批可用之才。

他特意寻了三阿哥胤祉商议案情。胤祉本无心俗务，可胤禩暗中联络官员、意图操控考绩的小动作传到他耳里，也着实存了几分恼意。

他素来爱惜声名，不愿京察闹出纰漏坏了自己文名，便索性同胤禛站在一处顶住了八爷党明里暗里的各路说情与斡旋。

两人对照政绩考语与戴铎暗访来的风闻实据，将一批庸碌无为、贪墨舞弊的官员分别归入浮躁、才力不及乃至贪酷各册，拟了降调、革职的处分；又将年遐龄这般踏实任事、政绩卓著的官员归入称职、勤职之列，拟定升迁。

其中胤禩力保的吏部文选司郎中，贪贿卖官的证据确凿，胤禛丝毫没留情面，径直归入贪酷册，拟革职查办。

消息传开，朝中好一阵震动，也彻底触怒了八阿哥一系。

八贝勒府之内接连几日都有人秘密往来，不少依附胤禩的官员登门诉苦，言语之间满是愤懑。

他们未曾料到胤禛行事这般果决，丝毫不顾及情面，直接斩断了安插在吏部的人手。不少原本观望的官员也暗自心惊，纷纷重新掂量局势，不敢再轻易站队。

流言悄悄在各部衙门流转，有人私下指责胤禛手段严苛，不近人情，试图败坏他在朝臣心中的口碑。

胤禩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模样，接待来客时言语平和，不曾流露半分怒意，只在无人独处之时眼底才漫开一层沉郁。

他清楚这一局看似落了下风，可只需暂且隐忍，暗中谋划，静待寻到合适时机再寻由头反击。

最终考语成册呈递御前，康熙细细阅过，朱笔一批，基本照准。该升的升，该黜的黜。

朝野上下虽议论纷纷，可对着详实的考评记录与公开的部分实证，大多也无话可说。胤禛冷面王的名号更响，也让一众实心任事的官员看到了指望。

自然，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八、九、十阿哥门下折损了不少人手，对胤禛怨毒更深。可经此一役，胤禛在康熙心中的分量着实重了几分，实心任事的形象也立得更稳。

尘埃落定那日，胤禛回府比平日早了近一个时辰。容歆正在小园子里看丫鬟移栽新到的芍药，见他进来忙迎上前。

“夫君回来了。”她打量他神色，见眉宇间虽有倦意，眼神却清亮，便先松了半分。

“嗯。”胤禛握住她的手往熙和堂走，“事情都了了。”

到了暖阁屏退下人，胤禛大致说了京察的结果。容歆听完轻声道：“夫君辛苦了，只是这下怕是又要让好些人记恨了。”

“记恨便记恨。”胤禛靠在引枕上按了按眉心，“为官做事，若怕人记恨便什么都做不成。此番虽开罪了些人，可选拔出一批实干之人，便值。”

容歆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揉开他攒了几日的郁气。胤禛松了肩背，忽然开口：“此次京察也多亏了你。”

容歆手一顿：“我不过守着府里，没做什么。”

胤禛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望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京里的流言和老八的小动作，若不是你提前察觉，处置得妥当，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我的容歆长大了，能为我分忧了。”

他眼底的赞赏与骄傲毫不掩饰，容歆脸颊微微发热，心口却涨得满满的。她做的那些事原以为他未必知道，没想到他都记在心里。

“我只是不想给夫君添乱。”她低声道。

“你从未添乱。”胤禛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你是我的福气。”

窗外春风卷着芍药香飘进来，暖融融的。胤禛忽然低头问住她，春池间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松烟味。

分别不过五六日，思念却攒得满，问得又身又陈，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快，也带着小别重逢的滚烫。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素色帐幔缓缓落下，春日的天光透过窗棂映出朦胧的光影。他的手掌顺着【此处省略一万字……】2

“想我没有？”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牙齿轻轻肯尧着她的耳尖。

容歆闭着眼轻轻点头，细碎的【此处省略一万字……】他【此处省略一万字……】。

帐内春光缱绻，窗外芍药暗香浮动，一室的春意浓得化不开。

【two thousands years later……】容歆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胸膛。胤禛抚着她汗湿的长发，忽然道：“对了，年遐龄擢升户部侍郎的旨意，明儿就该下来了。他今日递了谢帖，他儿子年羹尧不日也要外放四川游击，是皇阿玛亲自点的将。”

容歆想起此前他提过的年氏父子，点点头：“年侍郎是实干之人，理应升迁。年羹尧年纪轻轻便得皇上点将，也是真本事。”

“嗯。”胤禛颔首，“此人年轻气盛却有真才实学，磨去棱角将来或可大用。我已经让戴铎以我的名义去了封信，勉励他勤勉王事，戒骄戒躁。”

容歆明白这是提前布局、收揽人才，便道：“夫君思虑周详。”

“朝堂之事如履薄冰，不得不早做打算。”胤禛语气藏着几分沉意，“皇阿玛年事渐高，兄弟们心思各异。将来如何尚未可知。我们能做的唯有稳扎稳打，积聚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容歆握紧他的手：“无论将来如何，我都和夫君一起。”

“我知道。”胤禛吻了吻她的额头，替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天光渐沉，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容歆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匀净，像是倦极了。

胤禛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窗外风吹花叶的轻响，心里安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