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年关琐记

腊月一到，年关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雍贝勒府里里外外都忙了起来，洒扫庭除，采办年货，裁制新衣，祭祖的一应器物也都早早备妥。

胤禛的公务到了年尾反倒更繁重。各部都要做年终奏销，康熙又格外看重吏治与钱粮，时常召见几位主事的皇子与大臣询问细节。

胤禛经手的几桩旧案也需在年前有个了结或阶段性呈报，他几乎夙兴夜寐，回府时常已过了亥时。

容歆心疼他劳碌，每日都叮嘱厨房备好温补的汤水膳食，夜里无论多晚都留着灯等他。有时他回来得实在太晚，见她强撑着眼皮在暖阁里做针线或看书，便会皱眉催她先睡。

等自己洗漱完躺到床上，她总会迷迷糊糊地依偎过来，像寻暖的小猫似的贴在他身侧。胤禛揽着她温软的身子，一日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这日胤禛难得早些回府，容歆正和管事嬷嬷核对年节礼单，各处王府、贝勒府，还有庄头、铺面掌柜的年礼都列得清清楚楚。见他进来，她忙放下单子迎上去。

“夫君今日回来得早。”

“嗯，年前要紧的几桩事都理出了头绪，皇阿玛准了早些下值。”胤禛由她帮着解下披风，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礼单，“在忙这个？”

“是，正和嬷嬷商量着。今年是夫君回京后咱们一起过的头一个年节，各处礼数不能缺，也得有个斟酌。”容歆把初步拟好的单子递给他看。

胤禛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礼单拟得十分周全，亲疏远近、官职高低，既有惯例的节礼，也对江南盐务中保持中立或施以援手的官员做了加厚安排，府中下人、庄户的赏银年货也列得明明白白。

“很好，就按这个办。”他把单子递回去，眼里带着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

得了他的肯定，容歆抿唇一笑，又指着另一张单子道：“这是预备送往富察府和几位舅家，还有十三阿哥府上的，夫君看看可还妥当？”

胤禛扫了一眼，都是实在又不张扬的物件，便点头道：“你拿主意便是。”他顿了顿又补充，“皇阿玛和额娘宫里的年礼内务府自有份例，咱们额外再备些表心意即可，不宜过厚也不宜过简。明日我让苏培盛把往年的旧例找给你参考。”

“嗯，我记下了。”容歆应着，随即想起一事，“对了，额娘前日让人传话，说腊月二十三小年让咱们进宫一起用家宴。”

胤禛点头：“知道了。”

德妃近年对他这个自幼不在身边长大的儿子确实多了几分寻常母子的亲近，虽说仍隔着一层，可主动召他们夫妻入宫赴宴已是难得的示好。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丫鬟进来通报说十三阿哥府上送年礼来了。容歆忙让人请进来，来的是胤祥身边得力的小太监，送了不少山珍野味与几坛好酒，还有给容歆的一件上好白狐裘。

“我们爷说四爷和福晋别嫌弃，都是庄子上出的，图个新鲜。这狐裘是前儿围猎得的，毛色最好，让福晋做件衣裳穿。”小太监伶牙俐齿地传了话。

容歆让人厚赏了来人，又备了回礼让他带回去。等人走了，胤禛抚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对她道：“十三弟有心了。这皮子确实不错，改日让人给你做件斗篷，过年穿正好。”

“嗯。”容歆摸着柔软顺滑的皮毛，心里暖融融的。胤祥待胤禛是实打实的兄弟情分，连带着对她这个嫂子也十分敬重。

腊月二十三小年，两人按品大妆入宫赴宴。永和宫里颇为热闹，除了胤禛夫妇，十四阿哥胤禵夫妇也在。

德妃今日兴致极好，拉着两个儿子儿媳说了好一会儿话，赏了菜肴，又各赏了容歆和十四福晋完颜氏一对赤金镶宝镯子。

宴席间，胤禵依旧是神采飞扬的模样，说话行事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骄矜。

他比胤禛小十岁，性子跳脱，和沉稳冷峻的四哥截然不同。他对这位兄长的情绪向来复杂，既有几分不服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攀比。

酒过三巡，胤禵举杯向胤禛敬酒，语气带着几分微妙：“四哥此次江南之行劳苦功高，弟弟在兵部都听了不少佳话。只是听闻手段雷厉得罪了不少人，四哥也得当心刚则易折啊。”

胤禛神色不变，举杯淡淡回碰：“为国办事，求个问心无愧罢了。得罪人本就难免，十四弟在兵部当差想来也懂这个道理。”

德妃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节的不说这些公务。老四办事稳重，额娘放心，老十四你也该多向你四哥学学。”

胤禵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目光扫过容歆时带着几分打量。容歆只作未见，低头安静用膳。

回府的马车上，胤禛闭目养神。容歆轻声道：“十四弟今日的话似乎对夫君有些成见。”

“无妨。”胤禛睁开眼，握住她的手，“他素来如此，额娘宠着，性子难免骄纵些。只要不过分，不必理会。”

容歆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德妃对两个儿子亲疏有别，胤禛未必全然不在意。她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什么也没再多说。

年关就在这样的忙碌与细碎里一天天临近。祭灶、扫尘、贴春联、挂宫灯，府里上下一片喜气。

容歆虽忙，却觉得格外充实。这是她和胤禛成婚后头一个完整的年节，意义终究不同。

祭灶那日，府中厨房蒸了满满一笼糖瓜，甜香飘满整个院落，小丫鬟们捧着热腾腾的糖瓜挨个院子送。

容歆亲自去查了账房预备的年礼单子，给族中长辈、各家亲眷的节礼都按品级分了厚薄，一样样核对清楚，才吩咐人分头送去，又特意叮嘱给德妃宫里的那份要备得最是周全。

扫尘那日，阖府上下齐齐动手，窗棂擦得透亮，廊下挂起崭新的宫灯，朱红的春联贴在门楣上，处处透着迎新的喜气。

胤禛白日里要入宫当值，晚间回府总能看见她带着丫鬟在各处检视，鬓边沾着细碎的灰尘，眼里却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他从不插手这些内宅琐事，只在她忙完之后递上一盏热茶，替她拂去肩头的落灰，低声说一句“辛苦”。

有一回她核对年礼到深夜伏在案上睡着了，胤禛回来看见，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寝房，第二日清晨她醒来，案上的单子早已被他吩咐人整理妥当，分门别类，一笔不差。

除夕夜，依制入宫参加乾清宫大宴。宴席盛大辉煌，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齐聚，殿内歌舞升平，殿外烟花盛放。

康熙精神矍铄，接受百官朝贺。席间他特意把胤禛叫到近前问了几句年前公务的收尾情况，又赐了一杯御酒，引来不少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宴罢回府，已是子夜过后。雍贝勒府门前也燃起了爆竹，噼啪作响，辞旧迎新。两人在正厅受了阖府下人的拜年，发了赏银，这才回了熙和堂。

室内暖意融融，红烛高烧，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两人褪去繁重的吉服换了舒适的常服，对坐在暖炕上的小几旁，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总算是消停了。”胤禛执壶给两人斟上酒，“这一年辛苦你了。”

容歆举杯和他轻轻一碰：“夫君才是真的辛苦。愿来年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愿来年你我长相守，共白首。”胤禛望着她，烛火映在他眼底温柔得惊人。

酒杯相碰，清冽的酒液入喉，暖意直抵心底。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远远传来，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温馨。

一杯酒下肚，容歆脸颊泛起薄红。胤禛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问住她的纯。

酒意混着思念与暖意，【此处省略】【此处省略一万字】

红烛摇曳，帐幔缓缓落下。他抱着她倒在铺了软垫的暖炕上，【此处省略一万字】。指尖划过…………，每一处都留下…………。容歆要着纯，…………，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忍着。”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气息扫过耳尖，“今夜府上人都回家了，没人听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容歆……一声，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缎。

窗外爆竹声零星响起，帐内春光缱绻。旧岁的最后一夜，他们以最亲密的方式告别过往，迎接新的岁岁年年。

不知闹到几时，两人才相拥着歇下。容歆窝在他怀里呼吸匀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听着窗外渐渐平息的爆竹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岁序更替，好在身边的人始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