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六年的冬天,寒意比往年更重几分。一场大雪连落两日,把京城覆成了茫茫素白。
雍贝勒府内地龙烧得足,屋里暖融融的。胤禛的公务依旧繁密,可比刚回京时的暗潮汹涌,局面总算暂时稳了下来。
康熙对他依旧倚重,将几桩涉及宗室、勋贵的陈年旧案交给他核查。这些案子牵扯广、易得罪人,却也是实打实的磨练与考验。
胤禛处置得滴水不漏,该彻查的绝不手软,该保全的分寸得当,连几位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老臣也私下赞他持重有度。
朝中关于江南盐务的非议,在康熙几次明言支持“整顿积弊、法不容情”之后渐渐平息了下去。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公然指摘。八阿哥一系暂时收了锋芒,转去其他领域经营。
容歆把府中事务打理得愈发得心应手。经了前番风波的历练,她处理人情往来、田庄铺面诸事都更显沉稳老练。
她有意提拔了几个得力忠心的管事嬷嬷与丫鬟,把日常琐事分摊下去,自己便多了余暇看书习字或是琢磨园艺膳食,把熙和堂布置得愈发温馨雅致。
闲时她也会翻些史书典故,主动向胤禛请教朝堂旧事。她并非要干预外事,只是想多懂些他的世界,等他疲惫归家时能说上几句熨帖的话。
胤禛对此很是受用,常把人抱到膝头坐着指着书卷低声讲解,两人一聊便是小半个时辰,屋里静悄悄的只余翻页的轻响与低低的话音,氛围宁和又融洽。
胤禛给容歆讲得从容,拣选典故里为人处世、理政安民的片段慢慢说。他深知容歆心思细腻,不必讲那些阴暗纷争来扰她心神。
容歆听得认真,偶尔会轻声发问,大多是问起古时官员处理地方民生的取舍。
胤禛见她这般模样,心底总是柔软。寻常世家女子大多只关心妆奁、应酬与后宅争斗,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试着读懂他肩上背负的重担。
他在外整日周旋于繁杂公务,耳边尽是禀报、争执与算计,回到这间暖屋才有片刻卸下紧绷心神的机会。
他有时会停下话低头看看她垂着的眼睫,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这般安稳相伴的时刻,于步步艰险的夺嫡棋局里实在难得,是他心底最珍视的一处归处。
这日大雪初晴,阳光透过明纸窗洒进来落在铺了厚绒毯的暖阁里,浮着细碎的尘光。容歆斜倚在窗边榻上做针线,手里是给胤禛缝的冬袜,用的是极软的羊毛线,针脚细密严实。
胤禛从衙署回来,换了家常便服走到她身后,俯身扫了眼针线:“又做这些,仔细伤眼睛。”说着便自然地拿开她手里的活计挨着她坐下,把她冻得微凉的手攥进掌心暖着。
“不碍事,就快做完了。”容歆靠在他肩头,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室外带进来的清寒气,“今日回来得早。”
“事情办得顺。”胤禛把她揽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享受这冬日午后难得的静谧。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翻开的《诗经》,随口问,“在看《诗经》?”
“随便翻翻。”容歆道,“看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想起夫君春时去江南,回来已是隆冬了。”
胤禛心中微动,拿起那本书翻到那一页低声念道:“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他声音低沉悦耳,念着诗句,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藏着化不开的柔情。
容歆抬眸望他,从他眼底看到了感慨与疼惜。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如今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有你在,便是最好。”
阳光暖暖地裹着两人相偎的身影,时光都似慢了下来。胤禛忽然开口:“过两日,我带你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几日如何?你素来怕冷,那边地气暖,也能松快松快。”
容歆眼睛一亮:“可以吗?夫君不忙?”
“再忙,陪你的时间总有的。”胤禛笑道,“就当补上欠你的江南之行。”
容歆心里甜丝丝的,用力点了点头。
两日后,胤禛果然推了不必要的应酬,带着容歆轻车简从去了西山脚下的温泉庄子。庄子背风向阳,虽是冬日,院里却引了温泉水暖着,周遭红梅初绽,暗香浮动,进了院门便觉暖意扑#扑面而来。
白日里,胤禛陪着容歆在园子里散步看雪,或是围炉煮茶、对弈闲谈。夜里便一同去汤池沐浴,温泉水滑,热气氤氲得人眉眼都发柔。
水汽朦胧里,胤禛从身后拥着她,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腰腹,春版落在她颈后一路问到肩窝。水温烫人,他的掌心更烫,指尖顺着腰线慢慢摩挲,所过之处都燃起细碎的火。
容歆靠在他怀里,质检扣着池边的玉石,洗髓的神印被水汽裹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东佐蛮二神,在温热的泉水里拥着她粘砖,听着她牙医不住的阮生,心口涨得发满。远离了京城的纷扰,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护膝脚产,集福像铁,连带着情意都在水汽里酿得愈发浓愁。
这夜泡过温泉,两人披着厚狐裘坐在暖阁的窗边看雪。炭盆里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远处山峦轮廓隐在夜色里,四下静得只剩落雪的微声。
容歆靠在胤禛肩上忽然轻声问:“四哥,你说以后我们能不能常常这样?就只有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
胤禛抚着她的长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会有的。等将来我们都老了就寻一处清净地方,盖几间屋子,种些花木,养些鸡鸭。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日摘果,冬日观雪。就我们两个。”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那画面太过安稳美好,容歆听得心口发暖。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她轻声问。
“会。”胤禛收紧手臂,语气斩钉截铁,“我答应你。”
容歆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满是安宁。
雪静静落了一夜,庄子里暖如春昼。榻上相拥的两人呼吸交叠,睡得安稳,梦里都裹着暖融融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