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泠纾垂着眼,慢慢咀嚼,面上瞧不出半分锋芒。
傅砚辞一直静静打量她,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过后,少女难得不再尖锐顶撞,温顺安静的模样,让他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松弛。
“想通了?”他缓缓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泠纾放下手里的点心,指尖轻轻擦拭唇角,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收敛了往日的抗拒,只剩淡淡的疲惫:“一次次争执没有意义,我不想再和你僵持。”
伪装的温顺一层一层裹住心底未熄的念头。她清楚,硬碰硬只会换来更严苛的看管,想要逃离,唯有先卸下傅砚辞的防备。
傅砚辞眸色微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锁住她:“倘若你真的愿意安分,我说到做到,后续慢慢放开限制。”
“我只希望,你不要逼我到无路可退。”泠纾轻声回应,语气柔软,刻意避开直视他的眼睛。
自这天起,别墅里压抑的气氛悄然缓和下来。
泠纾不再冷言反驳,傅砚辞递来的茶饮、点心,她都会安静收下;两人同桌用餐,她也不再全程沉默漠视,偶尔会简单回应几句他的问话。
她扮演着渐渐接受现状的囚徒,暗地里时刻留意别墅一切动静。
每日清晨七点,佣人会准时从前门运送食材进来,傍晚六点外出采购物资,大门只有这两个时段短暂开启。一楼所有窗户加装了限位锁,只能推开一条窄缝,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行。通往庭院的侧门常年落锁,钥匙由傅砚辞随身携带。
她不动声色记下所有时间、门锁位置、佣人轮换的规律,将一条条线索悄悄藏在心里。
傅砚辞似乎当真放下部分警惕,不再时刻盯着她,处理工作时,偶尔允许她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看书。只是无形的监视从未消失,佣人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午后,阳光铺满客厅。
泠纾捧着一本书,看似认真阅读,余光却观察着傅砚辞。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审阅文件,衬衫袖口挽起,侧脸线条冷硬。
“在看什么?”傅砚辞忽然抬眼问道。
泠纾合上书页,转向他,浅浅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便翻翻散文,打发时间。”
这是她被困在这里之后,第一次主动对他展露笑意。
傅砚辞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他期盼这一幕太久,期盼她心甘情愿留在这座别墅,期盼她放下逃离的执念,真正看向自己。
“若是闷得慌,”他缓缓开口,“再过几日,我可以允许你在白天去往庭院活动,但不能靠近围墙。”
泠纾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轻轻点头:“谢谢你。”
客气疏离的道谢,傅砚辞自然听得分明,可此刻他不愿深究。只要她愿意退让,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融化她。
临近黄昏,佣人打扫客厅,整理茶几上的杂物。泠纾借着起身倒水的机会,装作无意询问:“平日里外面会有人过来拜访吗?”
佣人谨慎地摇了摇头:“先生很少邀请外人前来别墅。”
一句回答,浇灭泠纾心中一丝微弱期待。外界的人很难抵达此处,她无法寄希望于外人帮忙,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夜里,傅砚辞还有线上会议,独自待在书房。偌大的一楼客厅只剩下泠纾一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昏暗的山林。玻璃映出她安静的脸庞,眼底深处藏着未熄灭的执拗。
短暂的顺从只是蛰伏,这座华丽的牢笼,她一刻也不想久留。
“泠纾。”
身后骤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泠纾心头猛地一紧,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思绪,缓缓转过身,神色恢复平和。
傅砚辞站在客厅入口,不知站在那里观望了多久。
“怎么独自站在这里?”他缓步走近。
“只是看看外面的天色。”泠纾从容应答。
傅砚辞停在她身侧,并肩看向窗外暮色,低沉的嗓音漫在空气里:“别总想着外面,留在这里,我能给你所有想要的。”
泠纾指尖悄然蜷缩,轻声回答:“我知道。”
她顺从的模样取悦了傅砚辞。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她的冲动。
他还在等待,等待泠纾彻底心甘情愿;而泠纾,正在安静等待一个万无一失,可以冲破牢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