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别墅大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傅砚辞松开她的手腕，泠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紧紧贴着墙壁，警惕地望着他。藤蔓摩擦出的红痕清晰印在皮肤上，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口的惶惶不安，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傅砚辞吩咐闻声赶来的佣人：“从今天开始，二楼客房通往阳台的推拉门锁死，钥匙交到我手上。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踏出客厅以外的区域。”

佣人低声应下。

泠纾心头一沉。

那方小小的阳台，原本是她唯一可以吹到晚风、遥望远处山林的地方，如今也被彻底剥夺。

“傅砚辞，你不能这样。”她声音发颤，“不过是一次尝试，你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傅砚辞缓步朝她走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眼底一片寒凉，“泠纾，是你先选择欺骗我。我愿意给你余地，前提是你懂得安分。”

“安分地被困在这里，做一只失去自由的笼中鸟吗？”泠纾抬眼，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翻涌上来，“你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我不需要你的愿意。”

他说得直白又残忍，没有丝毫迂回。

“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其他的事情，我可以慢慢和你耗。”

傅砚辞伸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力道克制，却不容躲闪。

“我原本不想限制你太多，奢望你能够慢慢接纳这里，接纳我。可你一心只想逃离，那就不要怪我收回所有优待。”

泠纾用力偏头，挣脱他的触碰：“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甜不甜不重要。”傅砚辞垂眸，目光贪恋地描摹她的眉眼，偏执藏在平静的语调之下，“瓜在我手里，就够了。”

他收回手，转身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扶手。

“接下来好好反思。三餐佣人会送到客厅，想要什么东西，可以和我说。但是不要再动逃跑的心思，第二次，我不会仅仅只是封锁阳台。”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仿佛泠纾只是一件需要看管的物件。

泠纾无力争辩，独自走到客厅靠窗的位置坐下。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风景再好，隔着一层玻璃，终究与她无关。

往后数日，别墅的气氛愈发压抑。

她被限制在一楼客厅活动，再也不能走上二楼，更别提靠近后院围墙。整日所见的只有佣人，以及时常待在客厅的傅砚辞。

他似乎刻意腾出大量时间陪着她。

处理公务时就在不远处的茶几，抬眼便能看见她；用餐时依旧和她相对而坐，沉默观察她所有细微的情绪。

他依旧记得她所有喜好，甜点、茶饮准时送上，无微不至，可这份温柔全部建立在禁锢之上，每一份馈赠都像是捆绑她的枷锁。

这天傍晚，佣人端来一盘桂花酥，是泠纾从前偏爱的点心。

傅砚辞将碟子推到她面前：“尝尝。”

泠纾一动不动，没有伸手。

“还在赌气？”傅砚辞轻声问道。

“就算你拿出再多我爱吃的东西，也改变不了这里是牢笼的事实。”泠纾淡淡回应，“傅砚辞，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想要你。”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

泠纾闭上眼，疲惫涌上心头。和他争辩无数次，永远绕不开同一个答案。他的执念根深蒂固，言语根本无法撼动。

见她神色颓丧，傅砚辞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总一副抗拒我的模样。试着接受现状，不必活得这么煎熬。”

“接受被人强行囚禁吗？我做不到。”

傅砚辞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泠纾，不要逼我做出更极端的安排。我不想对你使用强硬手段。”

泠纾抬眼看向他，忽然明白了。

如今仅仅只是限制活动范围，倘若她再次铤而走险，他真的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

逃跑的念头还没有熄灭，可恐惧悄悄在心底蔓延。

她不能再贸然行动，必须耐心等待一个更加稳妥、不会被轻易识破的机会。

泠纾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盘算，第一次没有继续顶撞他。

傅砚辞捕捉到她态度的转变，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分不清少女是真的妥协，还是暂时蛰伏。

他低声开口：“若是你能长久安分，我可以考虑慢慢放宽限制。”

泠纾没有应声，只是伸手拿起一块桂花酥，小口咬下。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却尝不出半分暖意。

蛰伏，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