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夜辗转难安。

泠纾躺在床上，睁着眼凝望天花板上淡淡的阴影，傅砚辞傍晚的警告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可越是被禁锢，心底逃离的念头就越是疯长。

她没有相信男人轻飘飘的宽容。阳台允许走动，院墙不许靠近，处处都是看不见的界限。这栋依山而建的独栋别墅四面布着守卫，平日里大门紧锁，出入全部由傅砚辞掌控。

整整一日，泠纾都装作温顺安分的模样。

清晨下楼吃早餐，她安静进食，不主动搭话，面对傅砚辞投来的视线也不再刻意躲闪，恰到好处地收敛所有锋芒。

傅砚辞似乎被她伪装的平静蒙蔽，神情舒缓不少。

午后他接到一通工作电话，需要临时前往市区处理事务。临走前，他站在玄关，目光沉沉望向客厅里的泠纾。

“乖乖待在家里，我傍晚回来。”

泠纾垂眸，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泠纾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机会来了。

这些日子她时常在阳台闲逛，默默记下周遭布局。别墅西侧院墙下方生着一大片茂密灌木丛，墙体上缠绕粗壮的藤蔓，是整片院落守卫巡逻最稀疏的地段。

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换上便于奔跑的素色长裙，将口袋塞了一小块面包，赤脚避开走廊的木地板——木板踩动极易发出声响。

穿过寂静的客厅，沿着花圃阴影快步走向西侧后院。

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泠纾心脏擂鼓一般狂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警惕巡逻保镖的身影。

很快抵达院墙之下。

斑驳高墙矗立眼前，藤蔓蜿蜒向上延伸，粗糙枝干能够落脚。泠纾仰头望去，只要攀上顶端，翻过围墙，她就能离开这座囚笼。

她咬住下唇，伸手抓住藤蔓，吃力向上攀爬。树皮磨得掌心火辣辣发疼，她浑然不觉，一心向着墙顶奋力挪动。

还差最后一小段距离，墙外隐约已经能够看见山下的公路。

自由近在咫尺。

就在泠纾准备借力翻过去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冻结她所有动作。

“泠纾，你打算去哪里？”

泠纾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打滑，险些从藤蔓上坠落。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

傅砚辞就站在灌木丛后方，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原本应当去往市区的人，此刻眼底覆满一层阴翳，墨色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他根本没有离开。

所谓外出办公，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试探。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墙根下，抬眼看向悬在藤蔓上的少女，语调平静，却寒意刺骨：“我给你安稳的住处，不亏待你的衣食，你还是一门心思要逃。”

泠纾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掌心微微颤抖：“傅砚辞，放我走。”

“放你走？”傅砚辞低低嗤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我先前说过，不要逼我动用手段，看来你没有放在心上。”

他伸出手，没有粗暴呵斥，只是平静开口：“下来。不要逼我亲自上去把你抱下来。”

泠纾不肯妥协，依旧固执地往墙头挪动：“我不属于这里！你不能一辈子困住我！”

话音未落，傅砚辞直接抬手，攥住她垂落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强行将她从藤蔓上拉回地面。

双脚落地的瞬间，泠纾立刻想要挣扎逃窜，手腕却被牢牢扣紧。傅砚辞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按压在冰冷的墙体上。

他俯身逼近，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织，雪松冷香重重包裹住她。先前温和的伪装尽数褪去，偏执汹涌而出。

“我给过你选择，是你一次次辜负。”傅砚辞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被藤蔓蹭出的红痕，语气暗沉，“我耐心有限，泠纾。”

“想要逃离我的念头，最好就此打消。下一次，我不会再这么温和。”

泠纾眼眶微微发热，倔强不肯示弱：“你就算困住我的人，也控制不了我的想法。只要有机会，我依旧会走。”

傅砚辞凝视她倔强泛红的眼，沉默几秒，忽然轻轻抬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话语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

“那就试试看。”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明白，逃离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不再继续争辩，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往别墅走去。

泠纾回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围墙，那条通往外界的道路，此刻变得遥不可及。

第一次出逃，以彻底失败落幕。

无形的锁链，好像在她试图逃跑的这一刻，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