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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关于特训、纸条和考场上的那一剑

赴山海:感化柳随风

接下来的十天,林晚过上了比杂役还忙的日子。

白天在绣房干活,傍晚去伙房打饭塞树洞,晚上摸到内门厢房给柳随风补心法。内门守门的弟子头两天还拦她,第三天开始就懒得管了——大概是被她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端着饭碗的架势烦透了,挥挥手就让她进去。

柳随风的屋里永远摊着两样东西:剑谱和纱布。他白天练剑,晚上背心法,手指上的裂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林晚每次去都看见他掌心上缠着不同颜色的布条,有些是纱布,有些干脆是他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破布。

“你手不疼?”林晚坐在他对面翻着心法概要问。

“疼。”柳随风答得诚实,低头继续默写口诀,“但能忍。”

林晚看着他握炭条的手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忍了忍没忍住,从袖兜里摸出一只小陶罐推过去:“猪油膏。伙房讨的。晚上涂了裹上布,第二天能好点。”

柳随风把陶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说什么,揣进了枕头底下。

到了第七天,他的笔试已经能默到第三段了。虽然错字连篇,但大意都记住了。林晚抽查了一整遍,把错处圈出来让他重背,柳随风握着炭条在糙纸上一遍一遍地写,写到歪歪扭扭的字渐渐有了点样子。

第九天晚上,林晚照例坐在他屋里给他过最后一遍心法。柳随风背到第四段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靠在床头上,眼皮往下坠。林晚抬头看他,发现他握着炭条的手悬在半空不动了,头歪在枕头上,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林晚坐在凳子上看了他一会儿。灯芯烧得短了,光晕暗黄暗黄的,照着他那张终于松弛下来的脸。半个月的加训把他熬得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能戳纸,但睡着的模样比醒着时安静得多,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小孩。

她没喊醒他。把心法概要合上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起身把灯芯挑长了些,又从床边把那件叠着的旧外衣拿起来搭在他身上。做完这些她退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柳随风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林晚凑近听了听,听见他在梦里说了两个字:“……排骨。”

她差点笑出声,捂着嘴退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

第十天,内门跟训考核。

考核在练武场举行,内门外门来了不少人围观。外门弟子挤在月洞门外面探头探脑,王大头扛着铁锹站在人群最前面。林晚挤不到前面,只能站在人堆外面踮着脚看。

笔试先考。柳随风坐在场上的长桌前答卷,执剑长老来回踱步监考。林晚看见他握着笔低头写字的侧影,手背上那些纱布已经拆了,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愈合的裂口,但握笔很稳。

笔试交卷之后是实战。柳随风对上的是一位正式内门弟子,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手里的铁剑泛着冷光。柳随风握着木剑站在对面,白色跟训服在风里轻轻摆动。

执剑长老一挥手,比试开始。

内门弟子出手很快,第一剑直刺中门,柳随风侧身闪过,木剑横挡拨开第二剑。两个人的动作都利落干净,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喝彩声。林晚攥着袖口里的竹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内门弟子连攻三招,柳随风守了三招。第三招接完他忽然矮身前欺,木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挑上去,正中对方手腕。内门弟子手腕吃痛松了剑,铁剑当啷落地,柳随风的木剑已经稳稳停在他喉前两寸的位置。

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喝彩。王大头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声“好”,被旁边的弟子拽了一把才压住声音。林晚站在人堆外面踮着脚拼命鼓掌,掌心拍得发红。

执剑长老站起来拍了拍手:“柳随风,实战通过。笔试成绩明日公布。”

柳随风收剑站定,弯腰把对方的铁剑捡起来双手递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转身往场下走的时候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站在最外面的林晚。他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晚从人群外面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傍晚林晚照例去伙房打了饭。她多打了一份,用棉布裹好往内门厢房走。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停下脚步往树洞里摸了摸——里面已经放了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展开来,上面写了五个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刻得用力:“我过了。等你。”

林晚蹲在树底下把那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袖兜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端着两份饭往内门厢房正门走。守门弟子看见她就摆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林晚推开门的时候柳随风正坐在桌边翻那本剑谱。他看见她端着两份饭进来,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出一块空地。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林晚把饭推过去,柳随风接过来低头扒了一口。

“笔试成绩明天出,万一没过呢?”林晚问。

柳随风嚼着饭抬眼看她。他嘴里塞得鼓鼓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亮堂堂的。他把饭咽下去,说了句:“过了。”

“你这么确定?”

“你教得好。”他低头又扒了口饭,“错不了。”

林晚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词了,低头扒自己那份饭。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柳随风把空碗摞好放在门口,转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那只旧布小袋,上次装木牌的那种。他递过来,林晚接过去拉开抽绳,里面掉出来一只用旧木头削的小玩意儿——圆头圆脑的,勉强能看出是只猫的形状,有两只小耳朵和一条卷尾巴。削痕粗粗的,打磨得不够光滑,但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工夫。

“你削的?”林晚捏着那只小木猫翻来覆去地看。

柳随风坐回凳子上,别着脸看窗外:“上回采松脂剩的木头。闲着没事削的。”

林晚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木猫,忽然想到他刚学劈柴那会儿削的第一根木头也是这个德行。她攥着小木猫在掌心里滚了滚,木头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的。

“像你。”柳随风忽然补了一句。

“什么?”

“又瘦又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转回去看窗外。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歪头歪脑的小木猫,想反驳又觉得好笑。她把小木猫收进袖兜里,跟竹哨和木牌放在一起。三样东西挤在一块儿,把袖兜撑得鼓鼓囊囊的。

“系统,”她轻声问,“第四阶段完成了吗?”

系统隔了两秒回话:“目标在考核通过后第一时间向宿主报告结果,并赠送亲手制作的礼物,标志着其已将宿主视为‘成果分享的第一对象’。情感自愈完成度100%。第四阶段任务达成。好感度更新至48.0/100。”

林晚坐在灯底下看着对面那个低头翻剑谱的少年,袖兜里三样东西硌着手指,温温热热的。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油灯比从前亮堂,照着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系统,”她又说,“第五阶段呢?”

系统沉默了几秒:“第五阶段任务尚未生成。系统需要提醒宿主——接下来的阶段将进入核心考验。目标的心魔远未根除,当前的好转只是表层愈合。建议宿主珍惜眼前的平静,同时做好应对风暴的准备。”

林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看着柳随风翻到剑谱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打了个哈欠。她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明天见。”

柳随风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林晚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在后面说了句:“明天笔试成绩出来,我请你吃饭。”

林晚回头看他:“你哪来的钱?”

“上个月帮伙房搬柴的工钱还没花完。”柳随风靠在门框上,门里的灯光从他背后照出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亮边的剪影,“镇上的。桂花糕管够。”

林晚站在走廊里笑了一声:“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