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第三十三章 关于加训、深夜和那声让系统沉默的称呼

赴山海:感化柳随风

林晚发现柳随风加训的事,是因为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空碗连着三天没被取走。

碗里的饭菜从热的搁到凉的,从凉的搁到馊了。她去收碗的时候看见碗里昨天的饭菜还堆着,只扒了两口的模样。她蹲在树洞前面把那碗馊饭倒掉,碗洗干净了重新装了热菜塞回去,第二天去收,碗还是满的。

连续三天。柳随风三天没来取饭。

第四天傍晚林晚端着饭碗蹲在老槐树底下等,天擦黑了也没见着人。她咬了咬牙,绕到内门厢房正面,求守门弟子帮她喊个人。守门弟子进去了一刻钟,出来时神色有点不对:“柳随风在后山练剑场加训,执剑长老陪着的。说是他自己申请加练,已经连着四天练到后半夜了。”

林晚站在内门厢房门口,端着凉透的饭碗,心里那股火腾地蹿上来。四天。连续四天练到后半夜,难怪不来取饭,他压根就没从后山下来过。

她把饭碗往守门弟子手里一塞:“帮我搁他屋里。”转身就往女杂役院子跑。小满还在屋里,林晚从床底下翻出那双厚底的旧棉鞋换上,又摸了件最厚的棉袄披上,转身往外走。

小满追出来:“幼薇姐你去哪儿?这么晚了!”

“后山。”

“后山?现在?都宵禁了——”

林晚没理她,借着月光往通往后山的那条石径跑去。她认得路,上辈子在这座山上干了七年杂役,哪条路通哪儿闭着眼都摸得到。冬天的后山比外门冷得多,山风裹着枯叶碎屑往脸上刮,冻得她鼻尖发红。

练剑场在后山半腰一块开阔的平地上,靠着一面石壁搭了个简易棚子。林晚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底下翻飞,长剑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石壁底下生着一堆火,火光把白色的跟训服映成了橘红色。

她走近了几步,站在练剑场边沿的松树底下。柳随风正在练一套她没见过的剑法,动作比在外门时快了很多,力道也猛,每一剑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执剑长老坐在火堆旁边打瞌睡,手里的戒尺搁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的。

柳随风练完一趟收势站定,喘着粗气抬手擦汗。他转身要跟执剑长老说什么,目光越过火堆落在松树底下,整个人僵住了。

林晚从树荫里走出来。

月光底下她看见柳随风的脸——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又凸出来了,眼底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着,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红肿发紫,裂了好几道口子。

柳随风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怎么来了。”

“你四天没来拿饭。”林晚走到他面前站定,“我当你死了。”

执剑长老被说话声惊醒,睁开眼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柳随风,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行了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柳随风,明天辰时再练。”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路过林晚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练剑场上安静下来,只剩火堆噼啪作响。林晚低头看了看柳随风那只握剑的手,裂口里渗出来的血珠混着剑柄上的旧茧,红红紫紫的一片。她伸手要去碰,柳随风往后缩了一下。

“别碰。脏。”

“你哪回干净过。”林晚拽过他的手翻开来仔细看了看。右手掌心两道新裂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虎口那块老茧旁边又磨出了新茧。她抬头瞪他,“你疯了?这么练下去手还要不要了?”

柳随风垂着眼看着自己被她翻来覆去查看的手,闷声说了句:“执剑长老说这次跟训考核要淘汰一半人。基础薄的那几个里我排第一个。”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我练得慢。”柳随风的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外门教的那点底子在内门什么都不是。我不加训就通不过考核,通不过就得回外门。”

回外门。林晚听懂了这三个字底下的分量。他好不容易进来的,执事破格提的,全校都看着的。如果灰溜溜被打回外门,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会怎么看他?王大头那些人会怎么笑话他?

“所以你就不吃饭不睡觉?”林晚攥着他的手没松,“你把自己练废了就能通过了?”

柳随风没答话。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层疲惫和倔强照得明明白白。林晚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忽然想到他从前在破庙里蜷着睡觉时也是这样一副硬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

她从袖兜里摸出帕子把他掌心的血擦了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出门前她顺手揣的,里面是白天做针线活剩的一小卷细纱布。她把纱布缠在他手上,一圈一圈缠得仔细。柳随风站着没动,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顶,火光把她的头发照得泛橘色。

“你手上这样明天没法握剑。”林晚缠完打了个结,抬头看他,“今晚别练了。跟我回去。”

“我送你下山。”

“你送我?你这副样子别在半路栽了。”林晚拽着他的袖子往山下方向拖,“走,回你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柳随风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石壁底下那堆火,又看了看地上的剑。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着她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后山的石阶,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山路上叠在一起。

进了内门厢房,林晚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摸到他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水递过去。柳随风接过去灌了两口,林晚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考核什么时候?”

“十天之后。”

“考什么?”

“笔试加实战。笔试考内门心法,实战是跟正式内门弟子对练三招。”

林晚想了想:“心法你背得怎么样了?”

柳随风沉默了。林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背。这十天他全泡在后山练剑,笔试的东西压根没顾上。

“所以你打算实战过了笔试挂?”林晚叹了口气,“笔试挂了照样淘汰,你练断手也没用。”

柳随风低着头没说话。林晚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明天开始,白天你练你的剑,晚上我帮你过笔试。我之前给你那本心法概要你翻过没有?”

“翻了两页。”

“两页。”林晚揉了揉太阳穴,“行,翻了两页也是翻。剩下的我念给你听,你边练剑边背,吃饭背睡前背,上厕所也背。十天时间够了。”

柳随风抬眼看她。火光已经留在后山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烧得短短的,光晕昏黄地罩着两个人的脸。他看着林晚站在屋中间叉着腰说话的架势,忽然弯了嘴角。

“你笑什么?”林晚瞪他。

“你比执剑长老还凶。”

“我要是你师父,早拿戒尺抽你了。”林晚坐回床沿上,“手伸出来我看看纱布松了没有。”

柳随风把手伸过去。林晚拆开纱布重新缠了一遍,这回缠得更紧了些,打了个蝴蝶结。柳随风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嘴角又弯了一下。

“别笑。明天晚上我再来,你把心法第一段背给我听。”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柳随风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幼薇。”

她回头。

柳随风坐在灯底下,手上的蝴蝶结被昏黄的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她的目光里那层暖融融的东西比从前更厚了,像冬天的炉火,烧得稳稳当当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林晚站在门口,心口那团肉猛地胀了一下。距离他上一次说谢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回没有馒头挡着,没有旁人在场,就他一个人坐在灯底下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了三个字。

她愣了一拍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谢什么。排骨还欠着,你别想赖。”

柳随风嘴角弯着没接话。

林晚推门走了。回女杂役院子的路上她走得飞快,冬夜的寒风灌进领口也顾不上。走到宿舍门口她蹲下来缓了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闷笑了好几声。

“系统,”她在心里戳脑壳,“刚才那句你听见了吧?”

系统隔了两秒回话,声音听起来居然带了一丝罕见的温度:“听见了。目标在无外部刺激下的主动情感表达,标志着第四阶段——情感自愈——完成度达到95%。好感度更新至46.0/100。系统备注:这次谢谢的含糖量是纯的。”

林晚站起来推开宿舍门。小满已经睡了,屋里黑漆漆的。她摸黑躺到床上,把手揣进袖兜里攥着那只竹哨,闭上眼。后山方向的风把松涛声送过来,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心法概要往内门方向走,路过老槐树时往树洞里摸了一把。里面空空的,昨天的碗已经被取走了。碗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甜的。

林晚把纸条收进袖兜里,拐上了去内门厢房的路。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还没散透,她走得很快。1

段评

看得好爽,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