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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四 科登的过去

唐晓翼与狼王:血月夜的殉道者

珍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即便有机会知道,也会被母亲极力阻拦下来。她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但她的母亲显然并不怎么称职,从她记事起就终日借酒消愁,最终酗酒成瘾到了不得不住院干预治疗的地步。

  从医院戒酒回来后,母亲虽然再也不碰酒杯了,但精神状况却变得异常暴躁,每当她发病时便会追着珍又打又闹,仿佛把自己人生中遭受的所有不公和委屈都发泄在了自己的亲女儿身上。有一次仅仅是因为珍犯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她就把珍整晚关在门外进不了家门,害得她只能在楼下的长椅将就睡了一夜。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生你下来到底有什么用!”

  每当被母亲责骂或者殴打的时候,珍都会躲到储物间的一个绿色的野营帐篷里,据说这个帐篷是她父亲走之前留下来的,虽然帐篷里空间不大,但却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避风港。拉上拉链将自己关进黑暗中,这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让她终于能够心无旁骛地静下来思考她之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你去死吧,你赶紧给我去死吧!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掐死,然后我自己再做自我了断!”

  这天,母亲的情绪异常暴躁。珍一进家门就看见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倒着几个空酒瓶——不幸的是,母亲的酒瘾最终还是再犯了。醉酒中的母亲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她对着家里的东西就是一通打砸,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她砸成了垃圾场,满地都是瓷砖和金属的碎片。

  看到这一幕的珍完全被吓坏了,站在家门口一动也不敢动。母亲泄愤般地将家里的电视机抡出一个大洞后,终于注意到了愣在家门口的珍。她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冲上来揪住珍的头发,巴掌如雨点般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

  “都是因为你,是你才让你爸爸下定决心离开了我!如果当初就把你打掉的话,我现在不知道该过得有多幸福!”

  “呜……呜……”还不满十岁的珍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被自己失控的母亲揪着头发又打又骂。等到母亲总算打累了骂累了后,珍头也不回地跑进储物间锁上了门,钻进了爸爸留下来的野营帐篷里。

  拉上拉链,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有一丝杂音。恍惚间,珍的眼前居然逐渐浮现出了父亲的模样,他是一个长得和蔼可亲、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他走过来拉起珍的手,说话的语调就像天上的云朵那样温柔:“孩子,辛苦你了,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野营怎么样呀?”

  “好!”珍激动得哭了出来,她抱住爸爸的有两个自己这么粗的腰泪流直下。可还没等她再多抱抱自己的父亲一会儿,耳旁就措不及防地响起了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就像天空降下了一道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云朵。

  “珍,你给我出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珍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希望借此来保护自己不要受到母亲的伤害。过了一会儿,耳边的砸门声逐渐消失了,珍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的拉链一看,储物室的门依旧紧锁着,而母亲的嘶吼声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珍刚刚长舒了一口气,但她身后的帐篷却紧接着被一双大手残暴地提起来撕成了好几瓣!母亲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珍,把撕碎的帐篷碎片丢到一旁,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遮住了她小小的身影:

  “这下你没有地方可以躲了吧!”

  “不!”珍的头发再一次被母亲提了起来,这回她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珍抬起手拭去卫浴镜上凝结的雾气,粗糙的镜面上反照出一个年轻小伙俊秀的脸——时至今日,他已经彻底改名换姓,甚至就连自己的性别也改变了。他下定了决心要和以前的生活永远撇清关系,现在人们都用“科登”这个新的名字来称呼他,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焕然一新的身份。

  幸运的是,多年以前隔壁家的邻居听见了母亲打骂自己的动静,好心地冲上来制止了这一暴行;不幸的是,母亲经过精神评估后被确定为不再具有抚养能力,不但失去了对珍的抚养权还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珍只能去到一个寄养家庭,在和自己没有什么基础感情的陌生夫妻的照顾下长大。

  这些年来他努力学习知识,从高中毕业后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并接连考上了研究生和博士,将自己的全部身心用于钻研科学。他觉得只有在进行科学研究的过程中才能促使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逐步忘掉以前的那些痛苦经历,电脑上冷冰冰的算法数字对他而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亲近的东西,因为它们没有任何感情。

  眼看自己的生活马上就要步入正轨,但老天似乎有意和他开个恶意的玩笑,让他在一场科学实验中感到头昏脑胀,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狠轰然倒地。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迎上来的是主治医师那张遍布阴霾的脸。

  “科登先生,恐怕我们要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了,大家围成一圈随便坐吧,不用拘谨当是在自己家里就行了!”

  人们陆陆续续地落座在围成一个大圆圈的椅子上。这场互助会的组织者是个热情的姑娘,她站在圆圈中央拍了拍手,一脸期待地横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我很高兴看到大家都来齐了。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大家能够在此畅所欲言,把心里话说出来总比自己憋着要好,你们说对吧?”

  见前来参加互助会的人们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姑娘随手指了个自己左边的人说:“那我们就先从这里开始吧,然后依次顺时针过来。每个人的发言时间最好控制在五分钟以内,所以你们要自己想好了再说哦。”

  被指到的那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腼腆地低着头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大家好……我的名字叫迈克。我今年23岁,大学毕业才刚一年,目前正处于找工作的阶段……”

  “非常好。”姑娘冲迈克肯定地点了点头,循循善诱地引导他说,“没关系,现在请你说一说你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迈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当着大家的面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难处:“我找工作四处碰壁,在家里父母不待见我,毕业后也没有一个能联系得上的同学。我感到自己一事无成……”

  迈克鼓起勇气将自己的痛处展露给其他人后,双颊通红地捂住了脸,似乎是害怕别人会借此来取笑自己。但出人意料地,他的发言引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共鸣,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大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大腿,耐心地开导他说:

  “小伙子,别那么早丧气,人生的这个阶段有点小困难和小挫折都是正常的,我当年也曾像你一样迷茫过。但只要你抱以乐观的心态去面对生活,我相信你一定会挺过这场难关的。”

  “嗯,谢谢。”迈克为大家暖心的反应感到既有些惊讶又充满了感动,笑着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热泪。

  会长姑娘也欣慰地为迈克鼓起了掌,动情地对大家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组织这场互助会的意义,大家都能从对彼此的支持和理解中互相受益!接下来轮到谁来发言了……”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先发言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姑娘转过头一看,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高高地举起了手,他贴在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科登”二字。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你们都同意让这位科登先生先发言吗?”姑娘用目光扫过坐在自己周围的人们,见他们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便朝科登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发言了。

  科登清了清嗓子,他扭过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找不到可以将目光聚焦的目标。最终,他的视线对焦在了对面那面刷白的墙壁,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开口道: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科登。现在是一名……可以说是研究生物学的科学家,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各种动物的饮食起居、生老病死之类的。我这个人有一点点社交障碍,所以如果这个自我介绍让大家感到尴尬的话……”

  “不会的,你讲得很好!”大家非但没有为科登这番略显生涩的自我介绍感到尴尬,反而还十分捧场地为他鼓起了掌。科登对大家扬起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紧接着又继续说:“我的情况对于在座的大部分人来说应该是比较特殊的。我想这归根结底和我自身的成长经历有关。”

  大家都面露出好奇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往下听。科登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浮躁的内心平静下来。做足心理准备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勇敢地揭开了自己童年的伤疤:

  “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父亲就离开我了。我的母亲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终日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把生活中的不顺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到我头上,终于有一天,她做得实在是太过火了,惊动了我们的邻居。我的母亲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我则被送去了寄养家庭,相隔了十几年都没再见到她。”

  会长姑娘将双手托举在胸前,脸上流露出深感同情的神色:“你现在仍然还会想起你的母亲吗?即便她给你的童年带来了这么多不好的回忆?”

  “应该说从我可以记事起,她给我带来的几乎全都是不好的回忆了。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科登苦笑着说,“几年前我听说她出院了,并且还和一个心善的男人组建起了一个新的家庭。虽然我知道她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望了她。”

  会长姑娘继续替在场的其他人问:“那她见到你有什么反应吗?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愧疚之情,觉得当年对不起你?”

  “这个嘛……”

  两年前。

  “来了来了!”

  跑过来开门的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个头顶多只有科登的四分之三那么高。科登一眼就猜出了面前这个小男孩的身份,他俯下身温柔地问男孩:“小朋友,你妈妈在家吗?”

  “我妈妈她刚刚出门了……”小男孩话音刚落,科登的后背就被人戳了两下,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好意思,请问你找谁?”

  科登回过头一看,一个瘦骨嶙峋、两鬓斑白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前,她的两只眼窝都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瘦得就像骷髅一样吓人。尽管女人的模样饱经了岁月的蹉跎,但那张曾经最亲近又让他感到害怕的脸还是渐渐地浮出了水面——她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母亲啊!

  “妈妈……真的是你吗?”科登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捧住母亲的脸,好好看一看她如今变成的模样,然而母亲却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迟疑地打量着科登:“难道你是……”

  两个人为了方便说话,共同来到了公寓楼旁边的一座幽静的小公园内。科登和母亲肩并肩靠在长椅上坐下,还没等母亲发话,科登就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意图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妈,我这次就是专程来看你过得怎么样的。自从你被送进精神病院后,我们就已经有十几年时间都没再见了,这些年我到处打听消息,终于找到了你现在的住址……”

  “这些我都知道。”母亲打断科登的话,沉重地叹了口气道,“在精神病院接受了为期五六年的治疗后,我的酒瘾总算被彻底戒断了,精神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去年年底才刚刚停药。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的现任丈夫……他是个很好的人,不像你爸当年那样绝情地离开了我。”

  “刚刚在你家里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他是你现任丈夫带过来的孩子吗?”

  “没错。我如今早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而且就算有这个能力我也早就没这个心了。”母亲似乎察觉到了科登眼里一闪而过的顾虑,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是百分之百对这个孩子好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说着说着,母亲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她仿佛是想起了自己以前对待珍是多么的粗暴、多么的不称职,悔恨的泪水哗哗往下流。

  看到母亲流泪,科登原本对母亲潜藏在心底的恨意瞬间被泛滥的善心所取代。他于心不忍地帮母亲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道:“妈,你不用太自责,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我如今已经改头换面,用新的身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以前对我做过的那些早就过去了,如今再来追究以前的过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对吧?”

  “你向来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是妈对不起你。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母亲擦干眼泪,很认真地看着科登,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你恨过我吗?”

  科登内心深处的伤疤一瞬之间被揭开了。他脸部的肌肉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胸膛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过了许久他才逐渐从痛苦中缓过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注视着母亲那双充满愧疚和担忧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

  “对,我当然恨过。小时候我有无数次幻想过逃离你身边,和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被送去寄养家庭后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想要在社会上立足是多么孤立无援,想来想去,你竟然是唯一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每当我难过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尽管你在我脑海里留下的印象绝大部分都是恐怖的,但只要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我就好像得到了某种慰籍一样,心里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母亲动容地伸出手轻抚着科登的脸蛋,这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是儿子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就好像刚出生时她抱着珍那样。

  “孩子,你很坚强,我很高兴过去的那些苦难没有打倒你。自从出院后我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如今已经是个年老力衰的老女人了,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补偿你……”

  科登轻轻捏住母亲的手腕,看着母亲脸上沟壑的皱纹以及因为日渐消瘦而凸出的颧骨,他不禁倍感心疼:“妈,你什么也不需要为我做,你只要保证好好照顾我的……弟弟就行了。我相信他绝对会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长大后说不定会成为比我还厉害的科学家。”

  “好,我答应你。”母亲张开自己的臂膀,将比自己体型还大一圈的科登揽入怀中,母子二人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紧紧相拥在了一起。其实这几年里,科登自己也并不明确回去找母亲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所需要的正是童年缺失的所有的爱……

  听科登不紧不慢地叙述完自己和生母重逢的经历,互助会上的人们都情不自禁地落下了难过的眼泪。会长姑娘也捂住嘴轻轻抽泣了两声,随后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朝科登挤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不过我也很高兴你和你的母亲最终能以这样的方式达成和解,相信经历这件事之后,你心里的重担应该就从此放下了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只可惜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我好过。”科登好不容易刚从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随即立马又被拉进了深渊,“几个月前,我在实验室里突然晕厥,同事们把我抬进医院里一检查,才知道我患上了一种棘手的癌症,并且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诊断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可活。这么算下来,从我坐在这个地方起,我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会长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在场的人们纷纷惊叹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想象这种不幸的事会发生在一个本就不幸的人身上。

  “人生就是这么让人意想不到吧?我拼尽全力逃离了过去的生活,我改变了自己的姓名、改变了自己的外貌,甚至连自己的生理性别都改变了,但最终我还是被不可抗拒的疾病打倒了,看来我的命运注定会在这个时候走向灭亡,就算我做再做无谓的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见大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好,科登既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宽慰大家似的笑着说:“不过我这个人心态倒是比较好,我觉得与其成天窝在家里虚度剩下这段为数不多的时日,倒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到处转转,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体验截然不同的人生,接下来出发的线路我都已经规划好了。这将会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公路旅行,过程也许并不总是那么容易,但也值得试试,对吧?”

  片刻后,会长姑娘才终于从不知所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冲科登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鼓励他说:“科登先生,不管你接下来做出什么决定,只要是你遵循你内心真正想要的,那就是正确的。祝你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风!”

  “谢谢,谢谢大家!”迎着人们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科登站起身对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大家眼神的祝福中默默离开了互助会的大门。刚走出大门没多久,就有人紧随其后地追了上来:“科登先生,请等一下!”

  互助会上被抽中第一个发言的迈克追过来拦在了科登面前。他不停地喘着粗气,说话的口吻却十分真诚:“科登先生……你刚刚说的话给了我莫大的启发和鼓励。我也想尽己所能地帮助别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开车捎你一程,带你前往旅途的第一站。”

  科登没想到这个看似内向的年轻人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助自己,他感激不尽地环抱住了迈克,说:“好的,那谢谢你了。”

  两个小时后,迈克如约把车开到了科登家楼下,还帮科登把行李箱搬到了后备箱上。待科登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迈克对科登绽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问道:“先生,想好第一站去哪儿了吗?”

  科登同样也笑着回应:“我们往南下的方向走吧。”

  迈克踩下油门,载着科登朝着南方驶去。如果不是因为这趟突发奇想的旅程,也许科登这辈子也不会碰上改变自己人生的两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莫莉,以及另一个有白狼王相伴的唐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