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网中

设备间里面的光彻底暗下去的时候，林曦站了起来。

"现在进。"

秦锐已经把铁栅栏的螺丝拧开了。他推开了栅栏，弯下腰第一个钻进了管道。陆衍紧随其后，林曦跟在最后面。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窄，成年人跪着爬行的姿势勉强能通过，转弯处需要侧身挤过去。管壁上积着一层薄灰，膝盖和手掌压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爬过第二段弯折处之后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前方能看到墙洞的边缘——不规则的一圈缺口，边缘有被工具敲凿过的痕迹，砖缝里的灰层已经被重新抹匀了，看不出最近被触碰过的样子。

秦锐在墙洞前面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回过头来比了一个手势：里面还有动静。他侧身钻过墙洞，衣料擦过砖块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陆衍跟着钻过去，然后林曦也侧身挤了过去。

设备间比管道里大很多，大约有普通教室的大小。几根粗管道从顶部横穿而过，侧面靠着一排废弃的铁柜子，表面生了一层锈。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薄灰，上面有一片明显的踩踏痕迹——从墙洞下方延伸到设备间中央，然后停住了。

渡鸦站在那片踩踏痕迹的中央。

他比林曦之前看到的更瘦一些，颧骨的轮廓在设备间昏暗的光线里更加明显。他的双手被灵力网紧紧裹在身侧，从肩膀到手腕缠了好几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网线边缘能看到细密的灵力节点在明灭闪烁，说明束缚还在生效。他的姿势有些僵硬，半侧着身子，脸朝着墙洞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来的人。

他看到秦锐钻进来的瞬间，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看到陆衍，看到林曦，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你们比我想的来得快。"他说。声音比上次低了一些，喉咙像是有些干哑。

秦锐站在最前面，姿势绷得很紧。"你的网还能撑多久？"林曦问。这句话是对秦锐说的。

"保守估计四十分钟。"

渡鸦的视线越过秦锐和陆衍，落到了林曦身上。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跟校门口被跟踪那天不太一样——那天是打量和确认，现在是一种安静的、已经得到答案的审视。"你那天在校门口认出我了。"他说，"你的反应不对。普通大学生看到有人掉东西不会那样看。"

林曦没有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大约两米的位置。她能看到他手上那些灵力网节点的状态——大部分还在运作，但有两三处已经开始变暗了，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磨薄了。

"你的引子已经被取出来了。"她说，"你激活它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

渡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所以引子一直都是幌子。"他说，"你们知道墙洞的事。"

"知道。"

渡鸦沉默了一会儿。设备间里很安静，顶部管道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声响。他的视线从林曦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设备间的环境，最后又落回到她脸上。

"你是哪个部分的？"他问，"守夜人的人我不可能全部认识，但你的年龄对不上他们的培训周期。你不是守夜人。"

"我不是。"林曦说。

"那你是哪边的？"

林曦没有回答。渡鸦看着她，目光里那层平静的外壳裂开了一小条缝，露出下面一道极细的锐光。他像是想继续说什么，但几根灵力网节点同时闪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衍从旁边开口了："渡鸦，你已经被捕了。不要反抗，等总部的人来带你走。你配合的话，可以从轻处理。"

渡鸦没有看陆衍。他的视线始终留在林曦身上。设备间里的光很暗，只有从管道口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和几根灵力节点发出的细碎蓝光。那些蓝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层薄薄的轮廓，让他瘦长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我会配合。"他说，"但我想知道她是谁。"

陆衍看了林曦一眼。林曦站在原地，设备间里的风吹动了她的外套下摆，那层昏暗的光线把她周身的轮廓轻轻勾了一下又暗下去。她说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渡鸦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开口了。他垂下视线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蓝光在他睫毛末端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秦锐从墙洞那边探头进来说了一句："总部的人还有十五分钟到。我们先等在外面？"

陆衍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墙洞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曦一眼。林曦还站在渡鸦面前没有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设备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从管道壁上落下来的声音。

"林曦。"陆衍叫了她一声。

她回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看了渡鸦最后一眼："好好配合。别白费力气。"

她转身走向墙洞侧身钻了出去。设备间里的蓝光在她身后慢慢暗了一些，像一个缓慢收拢的窗口正在合上它的最后一角。

回到室外的时候夜风迎面扑了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湿润气味。林曦站在体育馆北侧的围墙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了后面几颗模糊的星星。校园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边缘被水汽晕开了一些。

陆衍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站在那里看着夜色里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

远处传来了车辆驶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