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布网

第二天下午，秦锐抱着设备间墙洞的照片和管道走向的草图，在活动室铺了满满一桌。

"按你说的，触发式灵力网的锚点要贴着墙洞边缘走，"秦锐拿笔在纸上画了几道弧线，"墙洞上沿和两侧各布一个节点，底部留空，他翻过来的时候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三侧同时向中间收拢。"

林曦站在桌边看着那张越来越详细的草图："节点之间用丝状灵力连接，不要用实线。虚线在触发之前几乎看不见，他翻过墙洞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地面有没有异常，不会抬头看墙壁。"

秦锐把上沿的弧线改成了虚线："这样？"

"对。覆盖范围不用太大，刚好能裹住一个人的身形就够了。范围收得越小越不容易提前触发。"

温然在旁边记录着参数，偶尔抬头看一眼秦锐画的图，又低头补充一行数字。陆衍站在窗户那边，没有参与讨论但一直在听。

图纸画完之后秦锐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放进防水袋里："今晚去布。设备间内部通风不畅，待久了可能会不舒服，速战速决。"

"你一个人能布吗？"温然问。

"能。加上阻断剂辅助，大约四十分钟。布完之后撤出来，全程不碰地面。"

林曦看着图纸说了一句："把墙洞内侧的砖缝也处理一下。如果有人从外面推过那面墙，砖缝里会留下灰尘的缝隙变化。你布完网之后用指尖把墙洞内沿的灰层重新抹匀一次。"

秦锐点头："知道了。"

那天的天色暗得比往常快。傍晚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又飘起了细小的雨丝。秦锐在六点半左右带着设备和图纸出了活动室，约好一小时内回来。温然留在活动室看资料，陆衍去了操场方向巡逻。

林曦一个人走回了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晓正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就抬起头："你今天回来得早。"

"嗯，没事了。"

苏晓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了。过了几秒她忽然说了一句："林曦，你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吃了感冒药。"

"你终于肯吃药了。"苏晓笑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她刷了一会儿屏幕，声音放轻了一些说："我今晚要早睡。明天满课。"

"好。"

林曦坐到桌前翻了一会儿教材，但注意力不在书上。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风声，听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秦锐发来了一条消息：【布完了。网正常运行。墙洞内侧的灰也重新抹了，看不出被动过。我撤出来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雨比刚才密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她听了一会儿，合上教材，去洗漱了。

那晚她没有失眠，可能是因为感冒药的缘故，躺下没多久就有了睡意。苏晓的呼吸声从上铺传下来，均匀而绵长，像是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秦锐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设备间的内部照片，墙洞边缘的灰层被重新抹匀之后看起来跟旁边的墙面没有区别，灵力网的节点完全看不见，整个墙洞看起来就像一堵普通的旧砖墙被人从里面敲开了一个洞。

【一切正常。】秦锐的消息只有这四个字。

林曦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接下来的两天，渡鸦没有任何动静。

秦锐每天早上到设备间外围的通风口检查一次，栅栏没有被碰过，管道内部的灰面上没有新的痕迹。温然调了体育馆周边的监控记录，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陆衍的夜间巡逻照常进行，每一回的报告都是"一切正常"。

但这种安静让林曦越来越清醒。

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窗外的风比前几夜大了，把树枝刮得沙沙响。宿舍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大约在半夜某个时候，手机在枕头底下轻轻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秦锐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他来了。】

林曦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墙洞网触发了？】

秦锐：【触发了。他翻过来了，落地的一瞬间网收拢了。他现在困在设备间里面。】

林曦：【你在哪？】

秦锐：【我在通风管道外面，没进去。陆衍和温然正在往这边赶。】

她穿鞋的时候没有开灯。外套和手机已经拿在手里了，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上铺一眼——苏晓还在睡，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声跟之前一样均匀。她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她快步下楼出了宿舍楼，雨后的地面还有没干的水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溅水声。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体育馆北侧外墙的铁栅栏前已经站了两个人影。秦锐蹲在栅栏旁边，手里拿着探测仪，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陆衍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看到林曦过来就往前走了一步："困住了。网触发之后他一直没动，像是在尝试用术式从内部拆解束缚。但目前还没有拆开。"

林曦蹲到栅栏前朝管道内部看了一眼。管道深处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设备间方向透过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了照明术式。那道光芒透过管道和墙洞的缝隙，在管道的内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小光斑。

"网能撑多久？"她问。

秦锐迅速估算了一下："以我布置的节点强度，加上阻断剂辅助，至少两小时。如果他在里面持续破解，时间会缩短，但一小时之内肯定没问题。"

"够了。"林曦站起来，"等他拆解到一半的时候再进去。那时他最虚弱。现在进去他还有余力反抗。"

三个人蹲在铁栅栏外面，在雨后的夜色里安静地等着。管道深处设备间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金属被触碰或者衣料摩擦的声音，隔着一层管道和墙壁传出来，变得闷而模糊。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温然发来一条：【我到北侧了。在你们外面的灌木丛后面。】

林曦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她蹲在铁栅栏外面安静地数着自己的呼吸，夜风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设备间里面那道模糊的光斑逐渐暗了一些，像是施术者的灵力正在慢慢消耗。

她在心里估算着时间，没有催促秦锐也没有开口。陆衍在她旁边蹲着，姿态跟她几乎一样，视线落在管道入口的方向，等着设备间里面的光芒完全暗下去。

夜还长。他们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