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的手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向管道内部。
那道刮痕很浅,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会错过——就在管道第二段弯折处的内壁上,一道细细的直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扁平的东西沿着管道内壁推进去的时候划出来的。
"他不是只放了引子。"林曦说,"引子卡在第一段弯折处,是故意放在那里做诱饵的。真正的东西在更里面。"
秦锐把手电筒的光柱往深处推了推。管道在第二段弯折之后又延伸了一段距离,大约两米之后有一个向下的转折,再往里就看不清了。那道刮痕从弯折处开始一直延伸到向下转折的边缘,然后消失了。
"能把摄像头再往里推一点吗?"温然问。
秦锐重新把摄像头杆伸进去,小心翼翼地绕过引子,沿着管道内壁继续推进。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在黑暗和微光之间切换,管道内壁的灰层越来越薄,到了向下转折的位置内壁变成了金属材质。然后摄像头越过转折处的边缘,画面忽然亮了一些——管道在转折之后连通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
画面里能看到几根粗管道从顶部穿过,侧面有一面砖墙,墙面上有一个不大的孔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开的。
"这是什么地方?"秦锐低声问。
林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管道结构图跟体育馆地下室的空间结构在脑海里叠了一下:"设备间。体育馆刚建成的时候用来放中央空调机组的,后来设备更新之后就废弃了,从外侧封死了。通风管道正好通到那里。"
"他打通了那个墙洞?"
"从墙洞边缘的形状看,是用工具从里面敲开的。"林曦说,"他来过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来放引子,第二次是打通设备间的墙洞。激活引子只是障眼法——真正的通道是从通风管道进入废弃设备间,再从墙洞进入地下室区域。"
陆衍在旁边听着,表情一点点沉下去:"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信标或者引子来开门。他直接打通了一条人能走的路。"
"对。现在这条路的最后一程已经通了。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钻进来,从设备间进入地下室。"林曦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引子只是个幌子。它被激活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盯着它,以为那是关键。但真正的入口在旁边。"
温然蹲在管道口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激活引子之后,为什么还要留在站台上那么久?"
"在等。等我们所有人注意到引子的信号之后做出反应。如果有人来处理引子,他就能从监控或者别的渠道知道管道口有人活动——然后确认这边布置好了陷阱。"林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没有等太久。我们早上就去了东门站台,他已经知道我们在盯着引子了。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墙洞。"
秦锐把摄像头杆收回来的时候手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消化这件事的完整链条。他把设备装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都收敛:"那我们现在——"
"把引子取出来。然后把管道口恢复原样。"林曦说,"让他以为他布下的陷阱还在生效。接下来他来的那一天,我们不守管道口,守住设备间里面那个墙洞。"
秦锐蹲下去把栅栏螺丝拧开了。他的手很稳,花了大约两分钟把引子从管道口轻轻取出放进密封袋里。引子离开了管道之后表面那层暗紫色光泽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一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温然接过密封袋收进背包里。
铁栅栏被重新装了回去,螺丝拧回原来的紧度。秦锐又用手抹了一下栅栏表面蹭掉的灰,让它看起来跟之前别无二致。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整体外观。
"看不出动过。"
林曦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傍晚的光已经开始暗了,操场上的人影变得稀稀拉拉。风又凉了一些,把墙角的落叶吹起来打着旋飘远了。
回到活动室之后四个人围桌坐下。温然把密封袋放在桌面中间,林曦把手机上的管道内部照片调出来放在旁边,屏幕上那个墙洞的照片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但边缘还算清楚。
"墙洞不大,成年人侧身能过。"林曦说,"他不需要信标也不需要引子来定位了,直接走这条路就能进到地下室。所以一旦他决定行动,会非常快。"
"那我们要提前派人去设备间里等着吗?"秦锐问。
"不用二十四小时蹲守。设备间里面只有一个入口,外面没有别的通道。他如果来了,必须从通风口爬进来,穿过管道,翻过墙洞,才能进到设备间内部。我们可以提前布置一层触发式的灵力网,他翻过墙洞的时候就会被束缚住。"
陆衍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墙洞照片:"灵力网需要提前布好。布完之后不能频繁进去检查,否则会留下行踪痕迹。"
"对。布一次,然后等他来。"林曦说,"如果三天内他没有任何动静,再进去检查一次。除此之外,不动它。"
秦锐举手:"我可以在设备间的墙洞内侧布网吗?我灵力属性偏敏感,做束缚型的术式有点吃力,但加上阻断剂辅助应该能撑住。"
"可以。"林曦说,"再加上一层不被探测的掩蔽层,做成触发式的。他翻过墙洞踩到设备间地面的一瞬间网就会收拢。"
温然在旁边翻了一下笔记本:"设备间那边的通风管道入口处,要恢复原样吗?还是保持上次他离开的样子?"
"保持上次他离开的样子。地面上的脚印不要碰,灰尘不用扫。让他以为他没有被注意到。"林曦说,"他下次来的时候,走进来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在暗处。"
秦锐已经开始在纸上画设备间的内部结构图了。温然在旁边标注尺寸和通风管道的连接位置。陆衍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林曦,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今晚没事吧?"他忽然问。
林曦抬头看他:"什么事?"
"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昨天淋雨了。"
陆衍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板感冒药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回去吃两片。别扛着。"
林曦看着那板药,犹豫了一秒,拿起来放进口袋里:"谢了。"
活动室里的灯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个人各做各的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错在一起。秦锐画着图纸时不时问一句尺寸对不对,温然在旁边拿尺子比划着回答他,陆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图纸偶尔插一两句意见。
林曦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三个。她忽然想起天界的深夜,那些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批奏折的夜晚。四周空旷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永不停息的星河流转声。
跟现在不一样。
她把那板感冒药放进外套内袋里,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群聊没有新消息,苏晓一小时前发了一条说"我先睡了"就没有再说话。她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关了屏幕。
窗外夜色沉下来了。校园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墙角的树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