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持续了一整夜,天亮之前才慢慢收住。
林曦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的光。她脱了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在桌前坐下来。手指还有一点凉,她握了一会儿温热的马克杯才缓过来。
苏晓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出去了?"
"嗯。雨停了,出去透透气。"
苏晓含糊地"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林曦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翻群聊。秦锐凌晨四点多发了一条:【我查了校园周边所有的公共监控点。渡鸦激活引子的时候,他可能的位置有几个——东门外那条街的公交站台、北面巷口的电话亭、还有南边那个已经废弃的报刊亭。这三个位置都能覆盖到学校范围。】
温然六点回了一条:【东门那个公交站台的监控坏了三天了。】
秦锐:【那就更可能了。坏了三天没人修,是个天然盲区。】
陆衍最后出来说了一句:【今天白天去查东门公交站台。】
林曦看完这些消息把手机放下了。窗外的天光逐渐亮起来,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起身换了一件干的外套,背上包出了门。
东门的公交站台在一条窄街旁边,两边种着老槐树,雨后的树叶还在往下滴水。站台的顶棚是塑料的,有一角已经塌了,下面的座椅也锈得厉害,看起来很久没什么人认真坐过。秦锐已经到了,正蹲在站台后面的灌木丛旁边拿探测仪扫着什么,看到林曦过来就站起来:"你来了。这边确实有灵力残留。跟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差不多。"秦锐指了指站台后面的一根电线杆,"他应该就站在这里,靠着杆子面朝学校方向。这个角度刚好能覆盖到体育馆区域,而且不会被马路对面的人看到。"
林曦走过去看了看那根电线杆的根部——水泥基座表面有一小块被蹭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有袖子或者肩膀靠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他站了很久。"她说,"激活引子需要持续输送灵力,不能断。他在这里待了至少十分钟。"
"十分钟……那他激活完之后往哪走了?"
林曦环顾了一圈站台周围的环境。东门外这条街延伸到南北两个方向,往北走是城市的老城区,路窄巷多,容易隐蔽。往南走是大路,监控更多,更不好脱身。"往北。"她指向那条窄街的方向,"北面巷子多,天黑之后更好走。"
秦锐已经沿着路面向北走了几步,探测仪举在身前扫着地面。他走出大约二十米之后停下来:"这边也有残留,很淡,但确实有。"他抬头看了林曦一眼,"他往北走了。"
林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了看那条往北延伸的窄街。雨后的路面湿漉漉的,两侧是旧居民楼的灰色墙壁,偶尔有一两棵从院子里伸出来的树枝探过墙头。这条街通向老城区深处,走进去之后岔路很多,如果不熟悉路,很容易跟丢。
"他跟丢了也没关系。"林曦说,"今天只是确认方向。他已经激活了引子,接下来他会在某个时间点回来看它是否还在工作。我们等他回来就行。"
秦锐把探测仪收起来:"那引子那边,屏蔽能撑多久?"
"以陆衍当时的灵力强度,覆盖在引子表面的压制至少能撑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后它会慢慢衰减。渡鸦如果在这期间回来确认信号,他会发现引子的信号被削弱了——然后他会知道有人动过它。"
"那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对。要么在他回来之前取走引子,要么在他回来的时候截住他。"林曦看着那条向北延伸的窄街,"哪一种都可以。看时机。"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了一段路。早上的阳光已经把地面的水汽晒得蒸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味。秦锐边走边低头看着探测仪的屏幕,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曦。"
"嗯?"
"你加入我们之前,是不是也处理过类似的事?"
林曦看了他一眼:"哪方面的类似?"
"就是……有敌人、有目标、有时间限制的这种。"秦锐把探测仪关了放进口袋里,把手揣进外套两侧,"感觉你特别熟悉这些流程。每一步都像提前想好了,从来不慌。"
林曦走在他旁边,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过了一会儿她说:"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但跟这个不完全一样。"
"什么工作?"
"管很多人的那种。"
秦锐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管很多人,那你以前是领导?"
林曦想了想:"算是吧。"
秦锐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继续问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了一句:"那你现在管的人变少了。"
林曦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校园的围墙出现在街的尽头,灰褐色的砖墙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她走快了一步迈过校门,心里想着引子的事和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
那天中午,四个人在活动室里碰了一面。陆衍把织光丝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讲了站台那边的发现。秦锐把探测结果调出来放在桌上给大家看,温然在旁边做记录,林曦靠在椅背上听着。
"引子的压制还有大约四十六小时。"陆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这期间我们有两个选择:取走它,或者等他回来。你们怎么想?"
温然先开口:"取走的话,他马上就知道出问题了。"
"对。他如果发现引子不见了,就知道学校里面有能处理这东西的人。"
秦锐举手:"不取的话,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我们就能截住他。"陆衍说,"但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管道口,他可能白天来也可能晚上来。"
林曦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等三个人都看过来的时候她才开口:"取走和等他回来,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可以同时做。"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先去管道口看引子现在的状态,判断它的激活程度和剩余能量。如果能量已经不多了,取走也不会触发大范围的断联反应——那就取。如果能量还很足,取走的时候会有短时间的剧烈波动,渡鸦一定能察觉到——那就等他回来。"
温然点了点头:"那先去现场看一眼?"
"现在就去。"
四个人出了活动室往体育馆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半干,树影在地面上晃着。体育馆北侧外墙的铁栅栏还在,秦锐蹲下来打开手电筒往管道内部照——那枚引子仍然在原位,表面的暗紫色光泽比昨天被压制之前黯淡了一些,像是陆衍的灵力压制正在逐渐覆盖它原本的能量层。
林曦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状态还行。压制正在生效,它的能量输出已经降到最低了。这时候取走的话,能量波动不会太大——渡鸦那边如果不在持续的感知状态中,可能察觉不到。"
"那现在取?"秦锐已经把手伸向了铁栅栏的螺丝。
林曦拦住他:"等等。"
她的手停在秦锐胳膊前面,视线落在管道口内侧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管道内壁的灰面上,有一道新的刮痕,很浅,像是硬物边缘从灰面上划过去的痕迹。那道刮痕的位置不在引子周围,而是在管道口向内的第二段弯折处。
"他不仅激活了引子,"林曦说,"他还放了第二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