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的车来得很快。
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车停在校园北门外,下来四个人跟陆衍简短交接之后进入了设备间。林曦站在体育馆侧面的阴影里看着他们从墙洞钻进去,又看着他们把渡鸦从里面带出来。渡鸦走出来的样子跟进去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灵力网从束缚全身变成了双手在身前扣在一起。他走过她面前的时候没有转头,但脚步在那一瞬间微微慢了一拍,然后恢复原速继续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校园北门外的路灯下只剩下四个人。
秦锐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搞定了。"
温然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点了点头。陆衍站在路中间目送黑色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过身来。"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秦锐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今晚得睡到中午。"
"你每次都说睡到中午,每次八点就醒了。"温然笑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累——"
四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小路往回走,经过操场边缘的时候风把树梢上的积水吹落了几滴,洒在秦锐脖子上激得他"嘶"了一声。林曦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蹦了两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楼道里很安静,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暗绿色的光。林曦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苏晓还在睡,呼吸声平稳绵长,被子卷到下巴的位置,蓝色发卡在枕头上反出一小片暗淡的光。
她脱了外套躺下来,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贴着皮肤,有一点凉。她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方,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上铺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了进来。苏晓已经不在床上了,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看你在睡没叫你。早饭在桌上,包子豆浆,还是温的。我去上课了。——苏】
林曦坐起来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折好,夹进了抽屉里的笔记本中。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还是温的。豆浆封着保鲜膜,她撕开喝了一口,温度也刚好。窗外的阳光比前几天亮了很多,秋雨之后那种沉沉的潮气散了大半,天空蓝得发亮。
上午没有课,她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翻开笔记本把最近几天的记录补上。从渡鸦激活引子、布网、设备间抓捕——她写了大约半页,然后把笔放下了。坐在阳光照进来的桌前面,她忽然觉得有点困,就趴了一会儿。
下午她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温然。温然也来还书,两个人站在还书机前面等了一会儿,温然先开口了:"渡鸦被带走之后,总部那边连夜做了初步审问。他没有反抗,全部交代了。"
"全部?"
"全部。谁派他来的、怎么接的指令、放了哪些东西、还有哪些同伙——全都说了。"温然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好像在被你看了那一眼之后就没什么抵抗的意愿了。"
林曦没有接话。她把书放进还书槽里,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显示还书成功。
"他还说了别的,"温然说,"他说他的上线是魔界的某个人。具体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在高层。他还说魔界那边已经在筹备更大规模的动作了,学校只是一个起点。"
"他知道具体时间吗?"
"不知道。但他说'不会太久'。他用的是'不会太久'这几个字。"
林曦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午后的阳光,梧桐树几乎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伸展着。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地从地面传过来,隔了一整个操场还能感觉到那种节奏。
"知道了。"她说。
那天下午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窄窄一条。她走得不快不慢,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李大叔正在出摊,看到她远远打了个招呼:"小丫头!好久没见你买红薯了!"
林曦走过去买了一个,接过纸包的时候热意隔着报纸透进掌心。"最近事多。"
"忙点好,忙点充实。"大叔又往纸包里塞了一个小的,"这个送你的。"
她捧着两个红薯往回走,剥开一个咬了一口。烫,但甜。她一边走一边把红薯吃完,把纸叠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继续走。
晚上苏晓回来之后跟她说了很多今天课上老师讲了什么、食堂新上了一道什么菜、舍友又要追什么新剧。林曦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一句"嗯"或者"好"或者"那挺有意思的"。苏晓说到兴头上的时候手比划得很开,蓝色发卡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小的星星停在她头发上。
那天晚上林曦关了灯躺下来之后,又听到苏晓翻了个身,从床沿探出头来。
"林曦。"
"嗯?"
"我这两天没做那个梦了。"
"那不是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苏晓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声音又飘下来,"但我总觉得它还没结束。就是那种感觉。"
林曦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的亮线在墙角铺成一道细长的黄白色光带。
"苏晓。"
"嗯?"
"如果哪天你做了不一样的梦,可以告诉我。"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好。"苏晓说,"到时候跟你说。"
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小了一些,树枝不再刮擦玻璃了,只剩下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在夜色里慢慢消散。
林曦闭上眼睛。她还在想温然说的那句话——"不会太久"。
但今晚夜色很好,她决定先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