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循环彩排日

"舞台"这个字刚落地，穹顶的碎裂电子屏又闪了一下。雪花褪去后，新的文字浮现——

【主题舞台：《循环彩排》】

【规则说明：每轮彩排时长十分钟。彩排结束后，舞台将重置至初始状态，同时消失一件与"舞台"相关的物品。第八次循环为最终轮，若仍未完成"完整演出"，全员判定失败。】

【当前循环：第一次。倒计时：09:59。】

"消失一件物品……"杨博文的声音从张桂源身后传来，带着那种他分析问题时的、略微加快的语速，"刚才说的那个'被抹去的成员'，就是从这儿来的。系统在逐步抽取信息。"

"先别管第八次，"张桂源抬手打断他，目光仍然锁在舞台正上方的屏幕上，"十分钟一轮，我们先用第一次摸清楚要演什么。所有人，分散检查舞台。"

七个人立刻散开。陈浚铭被张桂源叫住了："浚铭，你跟紧我。"

"哦。"陈浚铭应了一声，小跑两步跟到张桂源身侧。他知道桂源哥的习惯——忙内永远在最容易被盯住的位置。

舞台比想象中大得多。两侧延伸出去的副台各自通向一片漆黑，幕布后面堆着生锈的灯架和几架散架的道具。张函瑞绕到舞台后方，忽然停住了。

"这里。"他的声音从幕布后传出来，带着一点微妙的颤音。

所有人围过去。舞台后侧有一块嵌在墙里的电子屏，表面裂纹密布，但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段完整的舞台走位图，标注了七个人的站位和动作转换节点。走位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请严格按照走位图完成彩排。注：音乐将随机播放。"

"随机播放？"左奇函凑上前，眯着眼辨认那些被裂缝切割的线条，"这图都裂成这样了，怎么看得清谁站哪儿？"

"大概能猜。"杨博文已经掏出手机，用屏幕光补亮裂纹区域，蹲在地上比划，"高台位置是G，中心主舞台是R和M，两侧翼位是Z和J……C的位置在升降台，但——"他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中央，"这地方有升降台？"

"有。"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另一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上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圆形区域，"这块板子下面是空的。"

"先按图走一遍。"张桂源把所有人召回到舞台中央，"张函瑞，你站中间。陈浚铭，你在他右侧。左奇函左边，王橹杰右边。杨博文你负责盯节奏，陈思罕你在升降台位置待命。我在高台——"

"等等，"陈思罕举起手，"这图上的走位……有一段是所有人绕圈交换位置，中间有交叉。如果音乐的节奏不对，我们可能会在交叉点撞上。"

"那就撞一次试试。"张桂源的语气很平，"第一次本来就是踩雷用的。所有人就位。"

他们散开，各自走到图上标注的起始位置。张函瑞站在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陈浚铭站在他右侧，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函瑞哥，没事吧？"

"没事。"张函瑞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很轻，但陈浚铭看到他的指节还是白的。

"准备好了。"张桂源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他站在舞台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像平时练舞时那样，把所有人最后确认一遍。

脚下的地板忽然震了一下。紧跟着，一阵刺耳的、带着静电杂音的旋律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中炸开，音量失控地往上飙，陈浚铭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那旋律断断续续，像老旧的磁带被绞过又强行播放，节拍时快时慢，中间还插着莫名其妙的空白。

"这什么玩意儿——"左奇函骂了半句，脚步已经本能地切了进去。节奏再乱，他也能踩住那些断点。

所有人开始动。七个人按走位图上的轨迹移动，交换，绕圈。前三十秒勉强能跟上，但到了那个交叉点，问题来了。

音乐忽然慢了两拍。

王橹杰和左奇函在交换位置的时候撞在了一起，左奇函踉跄了一步踩到陈浚铭的脚背，陈浚铭失去平衡往旁边倒，被张函瑞一把拽住手腕。张桂源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拳头攥紧了，但他没喊停。

"继续。"他只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的交叉越来越混乱。升降台位置的陈思罕在第三轮交换时被卡住了路线，因为他的升降台根本没有升起来。他原地跳了一下，试图用跳跃弥补高度差，落地时膝盖磕在舞台边缘，闷哼一声硬撑着没倒。

第一次彩排结束时，七个人的站位全部错位。音乐在最后一个鼓点戛然而止，撕裂般的静默砸下来。

张桂源第一个开口："陈思罕，膝盖怎样？"

"破皮，"陈思罕低头看了一眼，裤腿蹭破了，渗了血丝，"不严重。"

"王橹杰，左奇函，交叉点你们两个的距离至少再拉开半米。杨博文，你把节奏误差记下来。十分钟重置一次，第二次我们调整。"

"收到。"杨博文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话音刚落，舞台四周的灰尘忽然向上翻涌。一种无声的、像磁铁吸附似的力场扫过整个空间，陈浚铭感觉自己被轻轻拽了一下，然后眼前的东西模糊了半秒——等视线重新聚焦，他已经站在了刚才第一次彩排开始时的位置。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但地上的脚印消失了。

"重置。"张函瑞低声道，"地板干净了……"

"有东西没了。"王橹杰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他站在幕布旁边，低头看自己刚才靠过的位置——那里原本有一架锈迹斑斑的落地麦克风架，现在只剩一个圆形的灰尘印。

"第一件。"杨博文说。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消失的是道具。第一次循环——麦克风架。"

"是随机消失，还是按顺序？"张桂源从高台走下来，蹲在那块灰尘印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扫了整个舞台，"如果是按'与舞台相关'这个定义，能消失的东西太多了。灯光、音响、幕布……地板。"

"别说地板。"陈浚铭下意识跺了跺脚。

"我说了是如果。"张桂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第七次循环结束，如果整个舞台被抽空，第八次我们跳什么？"

"跳空气。"左奇函耸了耸肩，然后被自己这个冷笑话弄得没笑出来。

杨博文的笔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所以关键在于——第八次循环，系统判定'完整演出'的标准是什么。是完成走位图，还是有别的条件。"

"走位图上第七步最后一段标记了'Ending Pose'，"张函瑞忽然开口。他抱着手臂，缩了缩肩，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站的那个位置，最后有一个托举动作——上方标注了'W'。"

"托举？"张桂源皱眉，"杨博文，最后一段你有动作？"

杨博文翻了翻自己的手机记录，脸色微微变了："我的走位图上没有这一段。"

"不一样。"左奇函凑过来，"等等，每个人的走位图上标注的信息不一样？我看看你的——张函瑞，借我。"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走到舞台后侧那块破屏前，指着裂缝里露出的几行像素字："我的图上最后有一段声乐标注——'高音长音，持续八拍'。你们有吗？"

王橹杰摇头。陈浚铭摇头。陈思罕摇头。

"我这里只有走位。"张桂源说。

"我这里标了机关触发点。"左奇函皱眉，"也就是说——"

"每个人的舞台任务不同。"杨博文接话，声音微微绷紧，"系统在分配角色。我们各自拿到的是'剧本'的碎片。第八次循环之前，我们必须拼出完整的演出。"

屏幕上方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00:45:22。

"还有四次循环机会。"张桂源打断所有人的沉默，"第二次开始了。所有人，把你们屏幕上的信息背下来，找个东西写下来，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那层掩不住的紧张，嗓音沉下去："不管道具消失到什么程度，我们七个人在台上就是完整的。记住了。"

陈浚铭用力点了点头。他站在张函瑞旁边，看到函瑞哥的手指终于松开衣角，攥成了拳。

倒计时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