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循环开始的信号是地板微微震了一下。
七个人再次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回初始位置。陈浚铭低头检查自己的膝盖——破皮还在,但血迹已经干涸结痂,按下去不疼了。这个空间对"伤势"的判定很古怪:伤口会保留,但疼痛会被削减。
"报信息。"张桂源从高台走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情报同步。
七个人围成圈,把各自从碎裂屏上读到的内容对了一遍。杨博文把七份信息拼在一起,手机屏幕上画出一个粗略的走位总图。
"交叉点一共有三次,"他指着屏幕上的线条,"第一次在第三十秒,王橹杰和左奇函的路线交错;第二次在第四十五秒,所有人的环形交换;第三次在收尾前,张函瑞的托举动作需要我从后方切入接应。"
"最后一次循环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动作刻进肌肉里。"张桂源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杨博文一眼。两人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接——张桂源用目光确认"你有把握吗",杨博文用几不可见的点头回答"先试试"。
这是他们训练室里千百次磨合养成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第二次彩排,所有人调整交叉点距离。左奇函,王橹杰,你们错半步。张函瑞,你收尾的时候等我信号再起高音。"张桂源拍了一下手,"就位。"
第二次音乐比第一次略微清晰了一些。静电噪声少了,但节拍错乱的问题依然存在。陈浚铭这一次全身心盯着杨博文的后脑勺——那家伙永远能把乱拍踩准,跟着他的落点走是最安全的。
前三十秒比想象中顺利。左奇函和王橹杰交换时错开了半米,肩膀堪堪擦过,没撞在一起。陈思罕在升降台位置提前做了预跳,落地的节奏正好卡在下一段旋律的切入点上。
到了第四十五秒的环形交换,出事了。
那段旋律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段空白,像唱片被刀划过一刀。七个人的脚步同时悬空,陈浚铭的右脚落下去时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差点劈叉。他低头一看——
舞台地面上多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别停!"张桂源的声音从高台砸下来。
陈浚铭把目光硬拽回前方,脚尖换了个位置继续完成路线。但他余光扫到那片湿痕正在扩大,像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下面渗上来。他听到左奇函倒抽了一口气,但没有人喊停。
音乐在七十八秒时第二次断裂。这一次断裂更久,足足停了四拍。张函瑞正在准备收尾高音的换气,旋律一断,他的气息卡在喉咙里,那一声"啊"只吐出了半个音。
第三次重置在最后十秒的沉默中到来。
脚下一轻,陈浚铭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始位。他低头找那片湿痕——地板干干净净。
"没有消失的东西?"王橹杰第一个开口。
"不。"杨博文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张函瑞,"张函瑞。你刚才最后那段高音——"
张函瑞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他皱眉,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嘴唇开合,喉结滚动,气流显然从声带挤出来了,但陈浚铭站在两米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函瑞哥?"陈浚铭往前跨了一步。
张函瑞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又张开嘴用力"啊"了一声——依然无声。第三次,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发力的声音在胸口里震得他肩膀发抖,但出口的空气就那样消散了。
"操。"左奇函骂了一声,转身冲向舞台后侧那块碎裂屏。其他人跟了过去。屏幕上原本属于张函瑞的那几行标注信息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模糊的像素雪花在跳动。
"第二个消失的不是物品,"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信息。张函瑞的声乐标注被抽走了。"
张函瑞站在众人身后,一只手还捂着喉咙。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崩溃,反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沉默的倔强。他看了张桂源一眼,又看了杨博文一眼,然后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他在说:我没关系,走下一步。
"信息比物品先消失。"张桂源的目光在张函瑞脸上停了两秒,确认他还能撑住,才把视线转回屏幕,"第八次循环要完成'完整演出',但我们现在已经缺了四分之一的谱面。"
"如果每次循环都抽取一个成员的关键信息,"王橹杰的声音难得低沉下来,没有平时那种调侃的味道,"第八次之前,会有七样东西和信息消失。到最后,我们可能连怎么开场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预判。"杨博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系统抽取的规律是什么?第一次循环,消失的是道具——麦克风架。第二次循环,消失的是张函瑞的声乐信息。第三次——"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所有人安静了半秒。然后左奇函猛地开口:"谁还记得上一轮地面上那片湿痕?颜色、形状、位置。"
沉默。
陈浚铭拼命回想,但他只记得"暗红色""在舞台中区偏左""大概井盖那么大",细节全都是模糊的。张函瑞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但他举手指了指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又比了一个圆形。
"你记得?"陈浚铭问。
张函瑞点头。他没有声带,但眼神异常笃定。
"第二轮的信息消失,但没有抽走记忆。"杨博文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系统在拿走'能力'和'道具',但拿不走我们大脑里已经形成的东西。这意味着——"
"只要我们记住一次,就永远丢不掉。"张桂源接过他的话,下颌收紧,"第三次循环,所有人用脑子记。别依赖屏幕。看到任何异常,当场记,重复三遍,互相确认。"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舞台地板。
那圈暗红色的湿痕已经出现在了他脚边,正在从地板缝隙里无声地洇出来。
"第三次循环开始了。"张桂源的声音更沉了。他退后半步,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片湿痕,"它比我们想象中快。所有人——"
舞台深处的幕布后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像是小孩哭声的声音。
陈浚铭的背脊蹿过一阵寒意。他下意识靠向张函瑞,但函瑞哥自己也在发抖。杨博文站在最前面,盯着那片湿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它在加速。"杨博文说。
倒计时:00:34:09。
还有六次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