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北京,时代峰峻训练室。
空调嗡嗡作响,窗外蝉鸣穿透玻璃,混着少年们练舞时粗重的喘息。张桂源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确认齐舞的走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最后一轮彩排,所有人就位。"他抬手示意,声音被练舞室的混响拉得很稳。
七个人在镜子前排开,杨博文在最左边,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追着节拍器上的数字;左奇函歪着头咬住卫衣帽子抽绳,嘴里默念rap词;张函瑞站在中间,闭上眼睛深呼吸,喉结轻轻滚动;王橹杰靠在墙角调试小提琴的音准,琴弓拉出一个长音;陈思罕半蹲在地上系鞋带,手指利落地打了个双结;陈浚铭站在张桂源身后半步的位置,嘴里含着一颗糖,鼓着腮帮子。
"三、二、一——"
音乐炸响。
汗水、脚步、身体碰撞地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镜子里的七个少年整齐划一。张桂源从镜中扫过每个人的位置,心里默算着:杨博文的肩膀再压低两公分,左奇函的节奏慢了四分之一拍,陈浚铭的鞋带——不,那个结打得很好。
"停。"他喊了一声,音乐戛然而止。
陈浚铭第一个蹲下去,大口喘气:"桂源哥,你太魔鬼了……这都第几遍了?"
"第七遍。"张桂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收尾动作摆臂幅度再小一点,看起来更干净。"
"第七遍……"陈浚铭哀嚎着往后仰倒,被旁边的张函瑞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从包里翻出手机:"再走一遍吧,我录下来了,可以回看调整——"
他的手指顿住了。
训练室的门缝下面,塞进来七张东西。浅金色的纸边,在深色地板上格外扎眼。
"什么东西?"左奇函凑过去,最先弯腰捡起一张。翻过来,瞳孔缩了一下。
烫金的剧院入场券,正面印着一行花体字:【公演空间·第七舞台】。背面只有一个字母:Z。
"我也有。"张函瑞从门缝抽出第二张,翻过来,R。
陈浚铭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门缝里拽出第三张,M。他举起来晃了晃:"什么意思啊?谁放的?"
王橹杰把琴放下来,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标注着J的那张。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把它举到灯光下:"纸质……摸起来像真票。但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剧院了?"
张桂源捡起G。杨博文捡起W。陈思罕捡起C。
七张入场券,七个字母,恰好对应了他们平日练习时随口的代号。
"谁恶作剧吧,"陈思罕把票折了折塞进口袋,"我去看看走廊有没有人。"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指刚搭上门把手,皮肤上突然泛起一阵酥麻的电流感。他下意识缩回手:"……什么情况?"
"等等。"杨博文的声音突然紧了起来,"你们手里——"
张桂源低头。
他手中的入场券正在发热。烫金的字迹从纸面浮起来,像水面的油渍一样扩散,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腕。他想甩掉,但那金色的光晕像有生命似的缠绕上来,皮肤下的血管隐约亮了一下。
"都别碰——"张桂源吼出半句,眼前的白炽灯猛地爆闪。
白光吞没了一切。
陈浚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张函瑞朝他伸手,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淹没在某种深沉的嗡鸣中。他想喊"函瑞哥",但舌头像被冻住了。身体轻飘飘地往下坠,失重感攫住心脏,又猛地一拽——
他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陈浚铭撑起上半身,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光线暗得不正常,像蒙了一层灰纱。他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七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一个空旷到离谱的空间里。头顶十几米高的穹顶糊着剥落的石膏花饰,三面都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暗红色丝绒座椅蒙尘,在昏暗中泛着陈旧的光。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幕布半垂,露出后面幽深的黑色。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类似舞台烟雾机残留的甜腻气息。
"都起来!"张桂源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他惯有的、压迫感极强的冷静。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快速环视四周,"报数,确认状态。"
"杨博文。"智囊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清晰但紧绷。
"左奇函。"左奇函拍了拍身上的灰,呸了一声,"这哪儿啊?"
"张函瑞……"声音有点哑,但从左侧传了过来,带着努力压制的颤抖。
"王橹杰,我没事。琴——"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没带进来。"
"陈思罕,在。这是系统?虚拟现实?"
"陈浚铭。"陈浚铭最后一个站起来,膝盖疼得他龇牙,但不想在哥哥们面前露怯,硬撑着站直了,"我们这是被传送了?"
张桂源确认完所有人都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零点几秒。他走到舞台边缘,伸手摸了一下台面。木质,粗糙,甚至有划痕。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VR。"他低声说。
"看上面。"杨博文突然抬手指向舞台正上方。穹顶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碎裂的电子屏,在一阵雪花闪烁后,缓缓亮起几行像素字——
【欢迎来到公演空间·第七舞台】
【当前副本:废弃打歌舞台】
【通关条件:完成主题舞台 + 全员存活】
【存活率:100%】
【失败惩罚:随机遗忘一名队友存在】
【第一次循环,倒计时:00:59:59】
"通关?舞台?"左奇函上前一步,仰头盯着那行字,"失败惩罚……遗忘队友?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剧院里撞出嗡嗡的回声。回声落下去之后,所有人安静了半秒。那半秒里,陈浚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正常。
"先别慌。"张桂源抬了抬手,做了那个他每次紧急情况都会做的——压下手掌往下按,示意所有人稳住。他扭头看向杨博文:"怎么看?"
杨博文已经绕着舞台边缘走了一圈,手指点着下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去,摸了一下地板上的灰尘厚度,又站起来,眯着眼看向观众席深处:"这是个剧院。有完整的舞台、灯架、音响系统……"他顿了顿,"但这里没有出口。我们刚才摔进来的位置,是一面墙。"
"没有门?"王橹杰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那面墙。实心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有门。"杨博文重复了一遍,"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五十八分钟。系统给了我们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要在这个破地方呆满一小时?"陈思罕掏出手机,屏幕一片死白,"没信号,没网络。"
"一个小时,完成舞台。"张桂源走到舞台中央,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发出空洞的回音。他蹲下来,发现舞台中央有一块圆形的暗色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泡过,"不是呆满一小时。是一小时内,我们要完成一场演出。"
"演出?"陈浚铭茫然地眨眨眼,"给谁看?"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观众席忽然亮起一排排幽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高处的阴影中密密麻麻地浮动,像无数双半睁的眼睛。
张函瑞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左奇函身上。他的脸色在幽绿光线下白得发青:"……有人。"
"那不是人。"杨博文的喉结动了动,但声音很稳,"是系统提示的'观众'。"
幽绿光点慢慢凝聚,在半空中拼成一行新的字——
【观众已就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张桂源站在舞台最前面,把那几个弟弟挡在身后。他的后背绷得笔直,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视线从杨博文到左奇函到张函瑞到王橹杰到陈思罕到最后的陈浚铭,一个一个扫过去,像点名一样。
"听我说。"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剧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不管这是什么,不管谁在看着我们——我们七个人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出去。忘了队友?我他妈不会忘。你们也不会。"
陈浚铭看到张桂源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下颌绷紧了一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但张桂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像某种东西被确定了。
"现在,"张桂源转过身去面对舞台,"我们先搞清楚这个'舞台'要我们做什么。"
倒计时还在走。
00:5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