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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日

TF四代一班:罪案重构

倒计时:16天

距离壬子之日还有十六天。市局里没人把这当成案子办,反倒像在筹备一场谁都不敢明说的告别仪式。

机房里

左奇函调出了永济桥周边的所有监控——不是公安的天网,是周边商铺、公交站、甚至钓鱼佬架在河边的私人摄像头。

过去半个月,陈怀瑾出现过二十七次。

规律很固定:每天早上七点,从废弃泵站出来,沿着河堤走到永济桥,在桥西侧的石阶上坐下,看水。中午去得一斋买两个包子当午饭,下午继续坐,直到天黑回泵站。

"他不是在踩点。"左奇函指着屏幕,"他是在告别。每天跟这条河说一会儿话。"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灰色旧外套的身影。陈怀瑾走路很慢,背有点驼,但腰杆挺得笔直,像当年站在讲台上一样。

"他买的是什么馅的包子?"杨博文问。

"白菜猪肉。每天都一样。"

"一个人,每天买两个白菜猪肉包子,在河边吃。"杨博文轻声说,"这不是仪式。这是生活。"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你在给他找活着的理由。"

"我在找他活着的痕迹。"杨博文说,"如果他还能从这十六天里,找到一点'生活'的感觉,他也许就不会走了。"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调出另一段录像。

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三点左右。陈怀瑾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不是包子,是面包。他掰了一半,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一只流浪猫走过来,吃了。

陈怀瑾看着猫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很轻的松动。

"他喂猫。"左奇函说,"他记得给猫留一半。"

杨博文看着那个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两下一停。

180。

"他在练习分享。"杨博文说,"分享食物,是活人才做的事。"

食堂

陈家三兄弟照例坐在角落。

但今天没人开玩笑。陈浚铭把盘子里的红烧肉推到中间,陈思罕把自己不爱吃的青菜夹给陈奕恒,陈奕恒低头吃着,没吐槽。

"十六天。"陈浚铭咬着筷子,"你们说,源哥那天会让我们上吗?"

"不会。"陈思罕剥着茶叶蛋,"这是杨博文的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但不是用拳头解决的事。"

"那我们干嘛?在旁边看着?"

"在旁边记得。"陈奕恒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我记得生物学课上讲过,有些鱼类在洄游前会释放信息素,告诉同类'我要回去了'。陈怀瑾现在就是在释放信息素。我们不是去拦鱼,是去记住这条鱼的路。"

陈浚铭盯着他:"陈奕恒,你用鱼比喻人?"

"是类比。不是比喻。"陈奕恒更正,"而且我查了,陈怀瑾的出生年份是1972年,属鼠。鼠会打洞,也会游泳。从五行上讲,水鼠归水,是合理的。"

陈思罕"噗"地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

"你们说……水底下的光,到底是什么?"陈思罕低头戳着米饭,"我这两天老想这事。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他写了几千遍?如果是真的,那光是什么?"

"是希望。"陈奕恒说,"或者绝望到极致之后,产生的一种视觉残留。就像你盯着一个亮点看太久,移开眼睛,还能看见它的影子。"

"光是影子。"陈思罕重复,"那陈怀瑾是那个亮点?"

"不。"陈奕恒摇头,"他是那个盯着亮点看了太久的人。现在他要把眼睛移开,让影子留在水底下。"

陈浚铭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我昨天去了泵站。"他忽然说,"我没进去。我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屋里点着蜡烛,他在抄经。我听见他念——'光之所以为光,是因为它肯照亮黑暗。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肯记得光。'"

三个人都安静了。

"他不是要死。"陈浚铭说,"他是觉得自己变成光,比当人更有用。"

|张函瑞画室

张函瑞在改那幅画。

原来的画上,水底下的人仰着头迎接光。现在,他在那个人的手边,加了一只猫。

橘猫。蹲在石阶上,尾巴尖沾着水,眼睛亮得像琥珀。

"你加了猫。"左奇函靠在门框上。

"嗯。"张函瑞没抬头,继续描猫的胡须,"陈怀瑾喂猫。猫记得他。光如果太高,猫够得着。"

左奇函走过去,站在画前。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张函瑞放下笔,看着画上那只猫。

"猫会等他。"他说,"人也会。"

张桂源办公室

张桂源在泡茶。不是保温杯,是茶壶和茶杯。杨博文坐在对面,看着他把第一泡茶倒掉,第二泡斟满,推到他面前。

"十六天。"张桂源说,"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杨博文说,"但我会去。"

"那句话——'你看见水底下的光了吗'——你打算怎么接他的话?"

杨博文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茶水里的倒影。

"如果他问我,我就告诉他——我看见了。但我记得,光是从他眼睛里漏出来的。"

张桂源抬眼看他。

"你不是在救他。你是在把他从自己给自己编的故事里,拉回现实。"

"如果现实比故事更疼呢?"

"那就一起疼。"张桂源说,"第八档案组,不是八个人各自疼,是八个人一起疼。"

杨博文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温的,不烫,刚好。

机房走廊

左奇函刚关了电脑,准备回去。杨博文在走廊尽头等他。

不是约会,就是一起走。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不用约定的默契——下班一起走,上楼一起停,在楼梯转角处,左奇函会等杨博文把魔方转完六面,再继续走。

走到三楼转角,杨博文停了。

他手里转着魔方,但今天转得很慢。转到第五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把魔方攥在手里。

"左奇函。"

"嗯。"

"如果一月五号那天,我没能把他拉回来——"

"你会拉回来的。"

"如果没拉回来,"杨博文重复,声音很低,"你会怪我吗?"

左奇函看着他。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刚才亮着,现在暗了下来。杨博文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有点模糊。

左奇函伸出手,不是去接魔方,是去握杨博文的手。

手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我不会怪你。"左奇函说,"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把你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杨博文没有挣。他任由左奇函握着,然后反手握紧了。

"……你记着我了。"杨博文说。

"记着什么?"

"记着我也会怕。记着我也会拉不住。记着我不是教授眼里的那个'完美侧写师'。"

左奇函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我记着。"他说,"我记着你所有的锚点。包括你怕的时候,会先闭左眼。"

杨博文闭上了左眼。

左奇函笑了,凑近了一点,额头轻轻抵在杨博文的额头上。

"你看。你一怕就闭眼。我看见了。"

杨博文睁开眼,眼底有点湿,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欠我的。"

"又欠?"

"你刚才说'我看见了'。这是抄袭。"

"抄你的?"

"嗯。水底下的光,我看见了。现在你看见了我的眼睛。平账了。"

左奇函低笑一声,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绕到杨博文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不平。利息接着算。"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又灭了,但他们没动。

黑暗里,杨博文忽然说:

"一月五号那天,你站在什么位置?"

"桥头。右后方。距离你七米三。"左奇函说,"这个距离,我能在三秒内冲到你身边,也能在必要时按住你——如果你要跟着他跳。"

"我不会跳。"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站那儿。"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了手指。

"好。"

废弃泵站外

陈思罕一个人来了。

他没进去,就蹲在泵站外的河堤上,看着里面透出来的烛光。陈怀瑾还没睡,在抄经。

陈思罕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芦苇秆,插进土里。

"陈老师。"他对着烛光,低声说,"我奶奶也抄经。她抄了一辈子,没飞升。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看见了光——不是水底下的,是窗户外面的,路灯的光。"

烛光晃了一下,像是风吹,又像是陈怀瑾抬了抬头。

陈思罕没再多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留下了一样东西——半块面包,放在石阶上。

和陈怀瑾喂猫的那一半,一模一样。

倒计时:1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