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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日

TF四代一班:罪案重构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手里没拿保温杯,也没拿文件。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底下七个人。

“最后三天。”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月五号,壬子。陈怀瑾选的日子。我不说抓,也不说救。我说清楚那天我们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陈浚铭靠在椅背上,腿翘着,但腰杆是绷着的。他看了眼陈思罕,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第一,位置。”张桂源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桥头,杨博文。距离陈怀瑾七米。你的任务只有一句——问他那句话。问完,听他说。不动手,不靠近,不激怒。”

“第二,右后方,左奇函。你的位置是保险。如果杨博文需要撤,你三秒内到位。如果陈怀瑾有自伤倾向超出控制,你负责压制。注意,是压制,不是击打。”

“第三,河岸两侧,陈浚铭、陈思罕。你们负责外围。没人能靠近,也没人能跳下去拦——除了杨博文。”

“第四,下游二十米,王橹杰、张函瑞。医疗组。溺水急救预案,你俩负责。”

“第五,”张桂源顿了顿,看向陈奕恒,“你在桥上,无人机。热成像。确认陈怀瑾的生理状态,以及——水下有没有异常。”

所有人都点头。

“现在说不做的事。”张桂源把笔放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陈浚铭脸上。

“不穿制服。不亮警械。不带手铐。不喊‘警察’。那天,我们不是警察。我们是——”

他停顿了一下。

“——去过的人。”

陈浚铭咽了口唾沫:“龙哥,要是他真跳了,我总不能看着吧?”

“你看着。”张桂源看着他,眼神很稳,“你看着,然后记住。记住他跳下去的姿势,记住水花的大小,记住光在哪里。然后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这就是你的任务。”

陈思罕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记住,比拦住更重要。”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杨博文。”

“在。”

“那句话,你练了多少遍?”

“每天一遍。共二十七遍。”

“还不够。”张桂源说,“不是背台词。是问你自己——你看见光了吗?”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两下一停。

“看见了。”他说,“但不是水底下的。是他的。”

永济桥

陈浚铭和陈思罕提前去踩点。不是侦查,是“占位”。

两个人沿着河堤走,风吹得脸生疼。陈思罕手里没转芦苇秆了——那根芦苇早就干透了,被他插在了泵站外的土里。现在他手里转的是一根从桥边捡来的细铁丝,转得飞快。

“龙哥今天那眼神,你看见没?”陈浚铭踢着脚下的石子,“他要是真跳了,龙哥心里得记一辈子。”

“记就记。”陈思罕铁丝转了个花,“龙哥记性比谁都好。好事坏事都记。陈怀瑾要是真回去了,龙哥得记他是怎么回去的。我们得记着,别让他白记。”

陈浚铭停住脚,看着废弃泵站二楼透出来的烛光。

“你说,他今晚在干嘛?”

“写最后一页。”陈思罕说,“《渡人录》第五页,他自己的那页。之前是空白的。今晚应该填上了。”

“填什么?”

“归处。”

两个人没再说话,沿着河堤走到桥下西侧第三石缝。陈思罕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石缝。

油纸包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雕。雕的是一个人,站在水边,抬头看天。雕工很拙,像是初学者刻的,但线条很认真。

陈浚铭拿起木雕,翻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字:

“见光。”

“他刻的?”陈浚铭问。

“嗯。最近几天刻的。”陈思罕接过木雕,放在掌心掂了掂,“木头是柳木。柳,留。他留了个‘留’字给我们。”

“这算遗书吗?”

“不算。”陈思罕把木雕放回石缝,用红绳摆正,“遗书是给活人看的。这个是给河神看的。他把自己刻进去了,然后留给光。”

陈浚铭蹲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思罕。”

“嗯?”

“要是那天我真忍不住跳下去拦了,龙哥会不会骂死我?”

“会。”陈思罕看着他,铁丝在指间停了,“但他会先跳下去捞你。所以你别动。你动了,龙哥就得动。龙哥动了,这局就乱了。”

陈浚铭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操。”

陈思罕没安慰他,只是把铁丝转得更快了些。得一斋书店

张桂源一个人来的。

吴老板正在整理书架,看见他,没说话,只是把那盒“归一”印章的原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柜台边。

“他今天来了。”吴老板说,“最后一次。买了最后一张宣纸,一锭新墨。他说,墨要研够三千下,字才有魂。”

“他写了什么?”

“就四个字。”吴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纸条——那是他偷偷记下来的。

纸条上,是陈怀瑾临走前写的:

“光在人心。”

张桂源拿起纸条,看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如果有人拦他,就让他们读这四个字。读对了,他就把光还给那人。读不对……”吴老板顿了顿,“他说,就读不对吧。读不对,他才能安心走。”

张桂源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

“谢谢你,吴老板。”

“别谢我。”吴老板推了推眼镜,眼睛有点红,“你们明天,别让他走得难受。他这辈子,教了十几年书,救过一个孩子,最后把自己弄丢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迷路了。”

“我知道。”

“龙哥。”吴老板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有点哑,“你们把他当案子办。我把他当客人待。客人要走,主人得送到门口。”

张桂源看着他,点了点头。

“送到门口。”

清晨 05:00 机房

左奇函一夜没睡。屏幕上滚动着永济桥周边的热成像数据。

凌晨四点,陈怀瑾起床了。他在泵站里洗漱,换上那件白色亚麻袍子,把《渡人录》装进一个防水袋,系在腰间。然后他走出泵站,沿着河堤,慢慢走向永济桥。

左奇函看着那个热成像的小红点,在晨雾里一点点移动。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群消息:

“他动了。”

三秒后,回复陆续亮起:

陈浚铭: “收到。已在桥南就位。”

陈思罕: “桥北就位。铁丝准备好了。”

王橹杰: “医疗物资就绪。AED两台。”

张函瑞: “画具带到。我会记得。”

陈奕恒: “无人机起飞。热成像锁定目标。Heart rate approx 58 bpm. Stable but low.”

杨博文: “桥头就位。魔方已归零。”

张桂源: “收到。所有人,记住——我们是去过的人。”

左奇函放下手机,关掉屏幕。

他站起身,走出机房,走向那个晨雾里的桥头。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很小的便签,上面是杨博文昨天晚上临睡前写给他,塞进他口袋的。

便签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左奇函把便签收好,推开大门。

外面,天还没亮透。

但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