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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肝

TF四代一班:罪案重构

左奇函的屏幕上有十七条记录。

过去三个月,本市及周边地级市,所有涉及"急性肝损伤"的非正常死亡。他筛掉了车祸、肝硬化晚期、肝癌转移——那些有明确病理基础的。剩下的,只有三条。

第一条:九月十二日,南郊,一名四十七岁的女性在家中昏迷,送医后确诊急性肝衰竭,三天后死亡。家属拒绝尸检,病历上写的是"病因不明,疑似药物性肝损伤"。

第二条:十月三日,邻市一家养生会所,一名五十三岁男性在"排毒疗程"中呕吐昏迷,血液检测显示某种未知植物碱超标,肝功能指标爆表。人没救回来。

第三条:上周五,也就是四天前,城西一处废弃的竹林里,发现一具男尸。死因:急性肝坏死。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毒物容器,只有——

左奇函放大了现场照片。

尸体躺在一片竹叶铺成的圆形区域内。竹叶的排列方式,和第一课里青石板的排列一模一样——圆形,正中心是尸体,周围摆着一圈东西。

这一次,不是日晷。

是五根长短不一的竹子,插在土里,围成半圈,像某种简陋的乐器。

"筑。"杨博文站在他身后,只看了一眼就说出了那个字。

"什么?"

"筑。古代的一种击弦乐器。竹子做的。在道家仪式里,筑被用来'通鬼神'。《史记》里说高祖刘邦击筑而歌——但更早的用法,是在祭祀中召唤亡灵。"

左奇函放大了照片。竹子的根部,刻着两个字:

"乙巳·木"

"乙巳。"杨博文念出声,"乙属木,巳也属木。双木。比第一课的'丙午'双火还要纯粹。"

"死者的信息呢?"

"周世荣。五十六岁。退休前是市园林局的工程师。独居。爱好——养竹子。"

左奇函调出了周世荣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十天前:

"庚先生说,木是第二步。斩断浊根,方能抽芽。——乙巳·木"

配图是一张竹子的照片。竹林深处,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自己会死。"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他发了告别。"

"不是告别。"杨博文摇头,"是预告。他在告诉'庚',他准备好了。"

"第二课是木,对应肝。"张桂源站在白板前,在"木"下面写了一行字:肝·竹·乙巳。

"死法是急性肝坏死。但肝坏死的原因有很多种——病毒感染、酒精、药物、毒素。"王橹杰说,"现场没有毒物容器,说明死者是自己服下的。或者——"

"或者他长期在服用某种东西。"左奇函接上,"慢性积累,急性发作。就像第一课的一氧化碳——不是一下子吸进去的,是慢慢积累的。"

"养生。"张函瑞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世荣是园林工程师。他懂植物。如果他长期服用某种植物提取物——"

"断肠草。"王橹杰说。

"什么?"

"断肠草。学名钩吻。全株有毒,主要毒性成分是钩吻碱。急性中毒的症状就是——肝坏死、呕吐、昏迷、死亡。"王橹杰翻开一本药典,"在民间,断肠草被用来'以毒攻毒'治疗某些疾病。但在道家典籍里——"

他翻到另一页。

"钩吻,一名野葛。服之令人断肠,亦能令人羽化。取其极苦,以断尘缘。——出自《抱朴子·内篇》"

"断肠以断尘缘。"杨博文缓缓念出这句话,"庚在用道家典籍里的说法,让信徒相信——痛苦是飞升的代价。"

陈思罕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一支荧光笔,转了几个圈,忽然停了。

"所以第一课是火,烧的是心——心主神明,烧掉神明才能超脱。第二课是木,断的是肝——肝主疏泄,断肠才能断尘缘。"

他转头看张桂源。

"那第三课呢?土,对应脾。脾主运化。运化什么?"

"运化水谷。"王橹杰说,"在中医里,脾负责把吃进去的东西转化成气血。如果'运化'被阻断——"

"那就是饿。"陈浚铭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饼干,"断食。绝食。脾主运化,你不吃了,脾就不运化了。所以第三课的死法,应该是饿死。"

他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

"当然,我瞎猜的。"

"不是瞎猜。"杨博文看着白板,"五行对应五脏,每一课对应一种死法。火=心=烧(一氧化碳)。木=肝=断肠(植物毒素)。土=脾=断食。金=肺=窒息。水=肾=溺毙。"

"溺毙?"左奇函皱眉,"肾主水,溺毙对应肾脏?"

"肾主水,司二便。但更重要的是——肾主'藏精'。在道家观念里,'精'是最宝贵的东西。溺水而死,是被水淹没,精气散尽。"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庚在按照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杀人。每一步都有典籍依据,每一个死法都对应一个脏器和一个修行阶段。"

张桂源看着白板上的五行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每一课下面,标注了时间。

第一课·火:丙午(11月22日,小雪)

第二课·木:乙巳(11月30日,冬月初一)

第三课·土:?

第四课·金:?

第五课·水:?

"第一课在小雪。第二课在冬月初一。"他说,"庚在选择日期。不是随便选的。"

"节气和农历。"杨博文点头,"道家讲究'天时'。每个仪式必须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举行。"

"那第三课应该在什么时候?"

杨博文算了一下。

"土。戊申或己酉。最近的戊申日是——"

"十二月七日。"左奇函已经查出来了,"大雪。"

"大雪。土课在大雪。"张桂源在白板上写下日期,"还有十天。"

"但我们还不知道第三课的受害者是谁。"左奇函说,"第一课和第二课的死者,都是独居、无子女、有信仰基础的人。我们需要筛查所有类似的人群。"

"左奇函,你负责筛查。"张桂源说,"杨博文,你继续研究道家典籍。我需要知道庚的仪式里,除了死法,还有什么——比如,尸体摆放的方位、使用的器物、念诵的经文。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帮我们找到下一个现场。"

"收到。"

"陈思罕,陈浚铭,你们去周世荣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庚'的线索。他的社交圈、他参加的团体、他接触过的人。"

"好嘞。"陈思罕把荧光笔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这次我不说封禅了。"

"你说什么都行,别吓到家属就行。"

"放心,我嘴甜的。"陈思罕冲张桂源眨了眨眼,跟着陈浚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队长。"

"嗯?"

"你说庚选人的标准是什么?第一课是历史老师,第二课是园林工程师。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张桂源想了想。

"都是知识分子。都退休了。都独居。都——"

"都失去了重要的人。"杨博文接上,"第一课的死者,妻子三年前病逝。第二课的死者,周世荣——左奇函,查一下周世荣的家庭情况。"

左奇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几秒。

"周世荣的妻子五年前去世。女儿在国外,两年没联系了。"

张桂源闭了闭眼。

"庚在选那些——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

陈思罕的笑容收了。

"他觉得这些人'够格'了。因为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不。"张桂源摇头,"他认为这些人'需要'了。需要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生命还有意义。飞升就是意义。"

他拿起外套。

"走。去找周世荣的妻子留下的东西。如果庚真的在筛选——那他一定留下了痕迹。"

和何耀宗的家一样,这里也充满了道家的气息。但更私人。

墙上挂着周世荣自己画的竹子。每一幅下面都有题字。大部分是诗词,但也有一些像是日记:

"庚先生说,竹子空心,是为虚心。人若空心,方能容道。"

"今日与乙巳木课同修者三人。皆已就绪。"

陈思罕在书架前翻找,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发现这些书里夹着很多便签——周世荣的读书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感悟。

"浚铭,你来看这个。"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某一页。

陈浚铭凑过来。

书页里夹着一张合影。四个人。何耀宗、周世荣、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四个人站在一座道观前面,穿着同样的白色亚麻袍子。

照片背面写着:

"丙午·乙巳·戊申·庚戌。四人同修。庚先生赐号。——甲辰秋"

"四个天干。"陈浚铭数了数,"丙、乙、戊、庚。对应四个人。"

"第一课是丙午——何耀宗。第二课是乙巳——周世荣。"陈思罕指着照片,"那戊申和庚戌,就是下一个和再下一个。"

他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左奇函。

陈思罕: 找到合照了。四个"学生"。丙午、乙巳、戊申、庚戌。第一课和第二课已经死了。剩下两个还活着。

左奇函: 收到。我查戊申和庚戌对应的年份和日期。

杨博文: 戊申属土,庚戌属金。第三课和第四课。

左奇函: 戊申最近的日期——12月7日,大雪。庚戌最近的日期——12月17日。

张桂源: 十天和三周。我们只有十天。

陈思罕: 收到。我这边继续找线索。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陈浚铭。

"浚铭。"

"嗯?"

"你说……这四个人里,为什么没有'壬"和'癸'?天干有十个,他只选了四个。"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陈浚铭说,难得地没有开玩笑,"庚在筛选。十个里面选四个。够残忍的。"

陈思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竹林。

竹子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空心才能容道。"他念出墙上的那句话,声音很轻,"但空心也意味着——风一吹就响。他不是虚心。他是空了。"

陈浚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们得找到剩下那两个人。"

"嗯。"

"在你开始哲学之前——"

"我没哲学。"

"——先把那本书翻完。"

陈思罕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在笑。

他走回书架前,继续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