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发现杨博文有一个习惯。
不是转魔方——那个大家都知道。是另一个:杨博文在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左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桌面。两下一停,两下一停,像某种摩斯密码。
左奇函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是在第三题之前。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人敲桌子的节奏挺规律",没多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那个"中期"的人。中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有权观察对方的小动作,并且——有权问。
"你敲这个是什么意思?"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指着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停下手指,抬头看他:"什么?"
"你思考的时候敲桌子。两下一停。什么意思?"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就是……数拍子。"
"什么拍子?"
"心跳。"
左奇函愣了一下。
"我测过。我紧张的时候,心跳大概是120。两下一停,差不多是60到70的节奏。敲慢一点,自己也会跟着慢下来。"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用敲桌子来控制心率?"
"有用。"
"你知不知道正常人控制心率的方法是深呼吸?"
"深呼吸太慢。"
左奇函无语了三秒,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杨博文还在桌面上悬着的那只手。
"那你现在心跳多少?"
杨博文看着他。
左奇函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体温传过来,不凉不烫,刚好。
杨博文没有挣。他任由左奇函握着,然后重新用空闲的那只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180。"他说。
左奇函挑眉:"你心跳180?"
"嗯。"
"就因为我握你手?"
"就因为你握我手。"
左奇函盯着他,杨博文的耳尖开始泛红——不是那种一下子红透的,是从耳廓内侧慢慢洇出来的,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
左奇函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低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带着一点得意的味道。
"杨博文。"
"……嗯。"
"你侧写别人那么准。怎么轮到自己就180了?"
"因为你不在我的模型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杨博文看着他,声音很轻,"你是我唯一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框架分析的人。不是因为你复杂。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变量。"
左奇函的笑收敛了。他看着杨博文,拇指在对方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什么?"
"你也是我唯一一个,无法用代码跑通的变量。"左奇函说,"我写了无数个模型去预测你的行为。每一次都跑不通。因为你永远比我多一步。"
"那你现在不跑了?"
"不跑了。"左奇函松开他的手,但只松了一只,另一只手绕到杨博文的后颈,拇指按在那块皮肤上——温的,脉搏在下面跳,"我直接上手。"
杨博文闭了左眼。
左奇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凑到杨博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你一紧张就闭左眼。我的模型终于跑通了一次。"
杨博文睁开眼,瞪了他一下——但那个瞪的力度,大概相当于一只猫用肉垫拍人。
"左奇函。"
"嗯?"
"你欠我的。"
"又欠?"
"你刚才说'直接上手'。这是骚扰。"
"你告我去啊。"
"我记着了。"
"记着吧。利息按天算。"
左奇函从机房出来倒水,在走廊拐角撞上了陈浚铭。
"哟。"陈浚铭靠在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中期进展如何?"
"关你屁事。"
"我就问问。你俩昨天在机房待了四十分钟,门锁了。我路过看到的。"
左奇函的耳朵红了半截。
"门锁了是因为左奇函在调试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噪音参数。"杨博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念尸检报告。
陈浚铭转头看他:"散热风扇?四十分钟?"
"对。"
"那他耳朵为什么红?"
"散热风扇温度高。"
陈浚铭:"……你俩真是绝配。"
他走了,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中期后期前期我算是看明白了",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左奇函转头看杨博文:"散热风扇?"
"你昨天确实在调风扇参数。"
"我是调了。但没调四十分钟。"
"所以是半真半假。"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