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办公室里的气氛比窗外懒洋洋的夕阳还散漫。
王橹杰正在保养他的手术刀。那把刀锋利得能削断头发,此刻正被用来……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薄得透光,长度惊人。
陈浚铭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王哥,给我留一半。我晚饭还没着落呢。”
“不行。”王橹杰头也不抬,手里的刀稳得不像话,“苹果籽含有氰化物,虽然剂量不足以致命,但会影响神经系统。你本来就不聪明,不能再受损。”
“我靠!”陈浚铭猛地坐起来,“你这是职场霸凌!我要投诉!”
“投诉受理人是我。”张桂源坐在办公桌后,正用一把小锉刀修整自己的指甲,闻言眼皮都没抬,“投诉理由:试图抢夺法医的苹果。驳回。另外,把你翘在桌上的二郎腿放下来,桌子晃,影响左奇函计算。”
角落里,左奇函正对着三个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别吵。”他声音嘶哑,眼底一片青黑,“我正在算这周食堂刷卡的数据。我发现了一个惊天漏洞——陈浚铭,你上周三用你的卡给我刷了一份红烧肉,但系统记录显示,你那天实际消费了两份。另一份你刷的是谁的卡?”
陈浚铭瞬间僵住,眼神飘忽:“那……那是我帮思罕罕刷的!对,陈思罕那天忘带卡了!”
正蹲在地上用放大镜观察地毯纤维的陈思罕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刚从冷库里捞出来的:“我周三全天在外勘,没进食堂。”
“……”陈浚铭挠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张函瑞在画板前转着手里的炭笔,忽然开口:“你记错了。你周三中午是跟杨博文换的饭卡。杨博文那天要吃素,你把你的荤菜卡跟他换了。”
一直坐在窗边转魔方的杨博文头也不回:“嗯。他用我的卡买了糖醋排骨,用他的卡给我买了青菜。但他多刷了一份排骨的钱,说是辛苦费。”
陈浚铭抱头哀嚎:“你们这是团伙作案!围剿我一个!”
“是精准打击。”陈奕恒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正在观察陈浚铭刚才激动时喷出的唾液在阳光下的结晶形态,“唾液飞溅角度42度,速度每秒3米,符合他急于辩解时的口腔肌肉运动特征。另外,你口水里有韭菜味,中午吃饺子了?”
“……”陈浚铭绝望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铃声一响,陈浚铭第一个弹起来,冲向门口。
“等等。”张桂源慢悠悠地开口,“陈浚铭,你周三多刷的那份红烧肉钱,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左奇函,食堂系统漏洞写个报告,别光用来查同事。王橹杰,苹果皮断了,重削。”
“凭什么啊!”陈浚铭在门口哀嚎。
“凭我是队长。”张桂源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另外,今晚聚餐,你买单。”
“啊?!为什么!”
“因为……”张函瑞放下炭笔,画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画:陈浚铭哭丧着脸买单的样子,画得栩栩如生,“你吵到了我的灵感。”
“我附议。”杨博文拼完魔方,六面同色,“而且你刚才喷的口水破坏了我的思维连贯性。”
“我也要一张那样的画。”陈奕恒举起放大镜,“作为唾液动力学的研究样本。”
“我也想尝尝那苹果。”左奇函合上电脑,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据说王橹杰削的苹果皮不断,是因为刀刃角度和果肉硬度达到了完美的应力平衡,我想验证一下。”
王橹杰淡定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八瓣,自己留了一瓣,剩下的推到桌子中央:“数据样本,可以共享。但陈浚铭负责清洗刀具和砧板。”
陈浚铭看着围过来的七张脸,欲哭无泪。
最后还是张桂源发了话:“行了,别逗他了。今天我请。不过——”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王橹杰负责点菜,不准点太辣,伤胃。左奇函负责查餐厅路线,避开拥堵。陈思罕负责检查餐厅卫生。张函瑞负责……别把服务员画进速写本。杨博文负责观察老板微表情,看有没有缺斤少两。陈奕恒负责分析食材分子结构。陈浚铭……”
“到!”陈浚铭条件反射地站直。
“负责拎包,还有,把那个护身符戴好。”张桂源指了指陈思罕脖子上的那个透明挂坠,“那是咱们的吉祥物。”
“是!”陈浚铭瞬间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去拿包。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橹杰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那把手术刀,忽然对前面的张桂源说:“队长,下周的苹果,我要红富士的。这种国光的,酸度超标了。”
张桂源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知道了。买。用陈浚铭的工资卡买。”
“哇!龙队!我又没犯错!”
“你现在抱怨的音量,分贝值超过了75,属于噪音污染。罚款,记账上。”
“……”
喧闹声渐远。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幅画着陈浚铭哭丧脸的速写,还立在画板上,在夕阳的余晖里,无声地诉说着这间办公室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