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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与疤痕

TF四代一班:罪案重构

两周后,市局旁的“老陈记”生煎馆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张桌子,只是人齐了。

张桂源坐在中间,肋骨上还缠着绷带,动作有些迟缓。他面前放着一个小蒸笼,里面的生煎包冒着热气。

这次没人抢,大家都看着他。

“吃。”张桂源吐出一个字,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

汁水溅出来,烫得他微微皱眉。

“烫……”他低声说。

这一声“烫”,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陈浚铭第一个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左奇函把脸埋在碗里,发出闷闷的笑声。连王橹杰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低头去搅醋碟。

“笑什么。”张桂源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因为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更添了几分滑稽。

“笑你终于知道烫了,队长。”陈浚铭擦着眼角笑出的泪,“在冷库里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变成冰雕了呢。”

“冰雕也比你这头莽牛强。”张桂源回怼,又咬了一口包子。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张函瑞没吃,他在餐巾纸上画画。这次画的不是眼睛,也不是现场,而是围坐在桌子旁的这八个人。线条很简单,但每个人的神态都抓得很准:王橹杰的冷淡,左奇函的专注,陈思罕的细致……

杨博文拼着魔方,这次拼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过程。

“沈墨今天在监狱图书馆借了本《活字印刷简史》。”杨博文忽然说,“看守说,他看得很认真,还在拇指的纱布上,用铅笔描了个框。”

“那是函瑞哥的圈。”陈奕恒头也不抬,正在用显微镜观察张桂源吃剩的包子皮,“淀粉结构完整,发酵程度适中。队长,你味觉恢复得不错。”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陈思罕默默把一个小东西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个透明的护身符,里面不是佛像,而是

那块已经干燥的、混着血丝的霜屑。

护身符被推到桌子中央,在生煎包冒出的白雾里,折射出一点微弱的、类似石英的光泽。

没人说话。

但刚才还喧闹的桌面,在这一瞬间静得能听见醋汁滴落的声响。

那是张桂源在冷库里留下的“体温”,也是他们所有人差点留在那里的“部分”。

“收好。”张桂源咽下嘴里的包子,声音还有些含糊,但眼神落在这枚护身符上,却异常清明,“这玩意儿比我警号还沉。”

他把护身符拿起来,塞回陈思罕手里,顺带拍了拍那孩子有些单薄的肩膀:“下次勘察,记得带两支温度计,一支测环境,一支……测人心。”

陈浚铭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护身符的外壳:“我说思罕,你这宝贝疙瘩要是碎了,算谁的?”

“算你的。”陈思罕面无表情地把护身符挂回自己脖子上,顺手把陈浚铭面前那碟他嫌辣的醋挪走,“用你下个月的工资赔。”

“嘿!你怎么跟我哥一样扣……”

陈浚铭的话没说完,就被王橹杰打断了。

“别吵。”王橹杰夹起一个生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队长,你肋骨还没长好,少说话,多咀嚼。还有,这家的面粉筋度虽然达标,但馅料里的葱姜水比例依然过高,不利于伤口愈合。”

“……”张桂源沉默地看了王橹杰两秒,默默把盘子里的姜丝一根根挑出来,放进王橹杰的碟子里,“闭嘴,吃饭。”

左奇函在旁边噗嗤一声,赶紧低头扒饭。

杨博文把拼好的魔方放在桌上,六面都是鲜亮的黄色,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沈墨在监狱里描的那个框,”他慢悠悠地说,“其实是在给自己画牢。而我们……”他环视了一圈,“是在给自己画圈。提醒自己,别走太远,别变成那样。”

张函瑞笔下的线条停住了。他看着画纸上那八个围坐在一起的人影,在每个人的胸口,都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用橡皮擦出的白点——那是心跳的位置。

“画好了。”他把餐巾纸推给张桂源。

张桂源接过来,没看画,而是用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

“裱起来。”他说,“挂在档案室。就挂在那个红色‘捌’字档案袋旁边。”

“为什么?”陈奕恒问,手里还在摆弄一个从包子馅里挑出来的花椒粒。

“为了提醒下一个进档案室的人,”张桂源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又看了看桌旁一张张或疲惫、或鲜活、或带着伤痕的脸,“罪案可以重构,人心也可以。但有些东西,不能重来。比如命,比如……我们这帮家伙凑在一起的运气。”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醋碟,示意了一下。

“还有,比如这顿迟到的生煎包。”

八只碗、八双筷子,还有陈浚铭手里举着的那瓶没来得及开的辣椒酱,都碰在了一起。

没有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只有瓷器与塑料的闷响,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实在。

醋汁晃荡,生煎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水。

张桂源咬了一口包子,这次,没说烫。

只是觉得,这人间烟火,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