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沉重的青石墩,正顺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缓缓滑动。
“刺啦——”石块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了院内紧绷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猛地投向大门口,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何雨柱几乎是下意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出双手死死按住那块不断往外滑移的石墩。
可一股无形、冰冷的外力,正隔着厚重木门,顺着门板传导过来。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单凭一双手就能够抵挡得住,石墩依旧在他掌心之下一点点往外挪。
“快过来搭把手!”何雨柱头也不回高声喊道。
刘海中和闫富贵连忙快步狂奔上前,三个人肩膀抵着肩膀,使出浑身力气死死顶住青石墩。沉重的石块终于停下了滑动,可大门内侧那根老旧的木门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咔哒、咔哒”,锁扣一点点被门外看不见的东西撬动。
易中海站在原地,望着大门的方向,苍老的面庞阴晴不定。刚刚何雨柱抛出的那个问题依旧盘旋在他心头,要不要出去和所谓的目击者当面对质,他始终没有给出一句答复。院内人心之间裂开的鸿沟,并没有因为众人合力抵挡大门危机而弥合半分。
“它竟然可以隔着门板操控东西!”闫富贵额头上青筋暴起,费力地顶着石块,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黑影,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别分心,顶住!只要门栓没有被彻底拨开,大门就打不开!”何雨柱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目光却忍不住斜向一旁的易中海。
到了眼下生死关头,易中海却依旧站在几步开外,没有上前帮忙抵住大门。他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这幅模样落在何雨柱的眼中,心底刚刚压下去的疑虑,再一次悄然翻涌上来。难道门外黑影说的那些话,不全是挑拨离间的谎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悠长冰冷的轻笑。
“哈哈哈,你们以为靠着一块石头,就能够永远将我阻拦在外?何雨柱,你与其耗费力气死守大门,不如转头问问你身边这位一大爷,当年那条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撬动门栓的力道骤然加大。
“砰!”
一声脆响,老旧木门上的铁锁扣不堪重负,直接崩开断裂。门栓向外滑出大半,厚重的木门顺着门缝缓缓向内敞开,一股裹挟着泥土、腐朽落叶的阴冷夜风顺着缝隙灌进四合院。昏黄的院灯被冷风一吹,灯光疯狂摇曳,院内所有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来回扭曲晃动。
三个人再也抵挡不住,青石墩“哐当”一声歪倒在了一旁。
大门,被打开了。
漆黑幽深的胡同,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大口。许大茂僵硬地立在门槛之外,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双眼空洞无神,身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他身后数道幽暗的黑影,一步一步跨过门槛,缓缓踏入了四合院的院子当中。
院内的气温一瞬间降了下来。
刘海中和闫富贵吓得连忙向后倒退,躲到了何雨柱的身后,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何雨柱单手抽出别在腰间的菜刀,刀刃在摇晃的灯光之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他将菜刀横在身前,脚步稳稳地站在最前方,目光死死盯住一步步逼近的黑影。
为首那一道高大的黑影慢慢停下脚步,幽暗的雾气缓缓散去,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渐渐从黑雾当中浮现出来。可当何雨柱看清那张面孔的时候,浑身猛地一颤,握着菜刀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那一张脸,赫然便是他早已离世多年的兄长。
“弟,好久不见。”
温和熟悉的嗓音,时隔数十年,再一次响在了何雨柱的耳边。
过往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和兄长一同度过的少年时光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院子里老槐树下打闹、河边摸鱼、寒冬时节兄长把自己冻红的双手揣进他温暖的衣兜……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何雨柱只感觉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你真的是哥?”何雨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手中高高举起的菜刀,缓缓垂落到了身侧。
“我残留下来的一缕执念罢了。”黑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一转,越过何雨柱,直直落在了后方的易中海身上,“当年河边之事,所有的真相,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易中海,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被点名的易中海身子一颤,他抬起头,目光直面那道酷似何雨柱兄长的黑影,长长地呼出了胸中积压几十年的浊气。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走到院子中央,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事已至此,我确实没有再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疲惫,“当年,我的确和你一起来到河边。那天我们二人,是为了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私事。我劝你放弃一个项目,你不肯听从,我们两个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过后,我负气先走,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离开之后,你竟然会一时心神恍惚,失足跌入湍急的河水当中。”
何雨柱屏息凝神,一字不落听完这番话,心头却依旧有一块大石没能落地。
“仅仅只是争吵?”何雨柱开口追问,“当年你明明看见兄长情绪激动,为什么走的时候,没有找一个人留下来照看他?”
“这便是我后悔了一辈子的地方。”易中海苍老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当年年轻气盛,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以为等我气消了再回来,一切就会恢复原样。谁知道短短几十分钟,就酿成了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悲剧。事发之后,我内心充满愧疚,又害怕院里的人指责我,害怕何雨柱你一辈子都怨恨我,于是便选择了隐瞒下我曾经去过河边这件事。”
院子里面一片安静,刘海中和闫富贵互相看了一眼,二人脸上神色复杂。几十年的秘密,终于在今夜,被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往事尘埃落定的时候,那道黑影却缓缓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易中海,你只说出了一半的真相。争吵只是导火索。那天河边,除了你我二人之外,还有第三个人藏在岸边的芦苇丛里面。”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
何雨柱猛地抬眼,眼神当中满是震惊。这么多年,所有人一直都以为河边只有兄长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人想过,现场还藏着另外一个目击者。
“第三个人?!那个人是谁?”何雨柱急声追问。
黑影缓缓转过身子,伸手指向了一旁依旧呆立在院门口,被附身的许大茂。黑雾缓缓从许大茂的身体之上褪去,许大茂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紧接着,一道微弱瘦小的影子,从许大茂身后的黑雾当中慢慢走了出来。
当那道瘦小身影的轮廓,慢慢在灯光之下清晰显现,院内四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个藏在芦苇丛的第三人,竟然是年轻时,意外落水离世的贾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