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路灯的光晕落在那张泛黄老旧的相片之上,每一道褪色的纹路,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何雨柱的心底。
他僵在小巷拐角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还藏在砖墙后方,双眼死死盯住地面那张照片。晚风轻轻吹过胡同,相片的边角被气流掀起,又缓缓落下。年少时兄长那张鲜活温暖的脸庞清清楚楚映入眼帘,而站在兄长身侧,嘴角噙着一抹深沉笑意的人,居然就是平日里一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易中海。
一瞬间,过往数十年一幕幕画面飞快在何雨柱脑海当中闪过。从小到大易中海处处照拂自己,院里大小事情他永远摆出一副公允长辈的姿态,何雨柱一直发自内心敬重这位一大爷。可眼前这张照片,却撕开了一层厚厚的伪装,一条看不见的裂痕,悄然出现在二人之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后脊一路往上蔓延,腰间别着的菜刀仿佛也变得沉重无比。胡同对面,那几道黑影一动不动伫立在许大茂身后,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十分享受他此刻心神震荡的模样。
“何雨柱,看见了吧。”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借着许大茂的身躯遥遥传了过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找错了方向。害死你兄长的那场意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这句话如同重锤,轰然砸在何雨柱的心头。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下来。他心里清楚,眼下自己孤身一人,对面黑影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贸然冲出去只会正中对方圈套。
不能上当。
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地面上那张照片。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完完全全缩回小巷的黑暗当中,转身快步顺着来时的路线,重新翻过后院那一处松动的矮墙,悄无声息回到了四合院内。
双脚稳稳落在自家后院的泥土上,院内的灯光映入眼帘,可何雨柱的心却没有半分放松。他刚落地,一抬头,便看见易中海正站在柴火垛的旁边,手里捧着一叠泛黄的旧纸张,显然已经找出了当年记录兄长旧事的笔记。
看见翻墙归来的何雨柱,易中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依旧带着往日温和的神色。
“傻柱,你回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胡同里那些黑影有没有对你下手?我已经把你当年留下的记录全都翻找出来了。”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想将手里的纸质记录递到何雨柱的手中。
可当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脑海之中立刻就浮现出了相片里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先前心底那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笔记,脚步微微向后撤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看向眼前的老人。
易中海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敏锐察觉到何雨柱态度的变化,苍老的眉头微微一蹙:“傻柱,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爷,我刚刚在胡同外面,看见了一张老照片。”何雨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可平静之下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照片上面有我兄长,年少的我,还有你。当年兄长出事之前,你们二人为什么会一同出现在河边?这件事,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半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易中海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他握着旧笔记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短暂的慌乱飞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那张照片……没想到居然还留存在世上。”易中海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一丝怅然,“傻柱,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我一直没有主动提起,是害怕勾起你内心伤心的回忆。”
站在不远处的刘海中和闫富贵听到二人的对话,连忙从大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二人看着气氛紧绷的何雨柱与易中海,脸上满是错愕,谁也没有料到,局势居然会急转直下,矛盾转眼就出现在院内自己人的身上。
“易大爷,难不成当年何雨柱兄长落水的时候,你就在现场?”闫富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易中海缓慢地点了点头,沉重的目光望向院内漆黑的夜空。
“那天我确实和他一起去到河边,我们两个人原本是相约一同出去采购东西。中途我临时接到厂里通知,必须赶回厂区处理紧急工作,于是便先行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河边等候。等我办完事情折返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见有人大喊有人落水,等到我冲到岸边,一切都已经晚了。”
何雨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神情变化:“仅仅只是这样吗?既然你中途离开,为什么当年做笔录的时候,你隐瞒了你曾经和他一同前往河边这件事?公安的卷宗记录里面,完全没有出现过你的名字。”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易中海的身躯猛地一震,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院内气氛紧张,双方僵持对峙的时候,四合院的大门外面,那消失许久的叩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敲击门板的力道越来越重,黑影们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厚重木门,清清楚楚飘进院子当中。
“易中海,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当年河边,你离开之前,到底和他说了什么话,才让他心神大乱,一步步走到了河水深处。”
门外黑影的话语,直接将尘封往事当中最隐秘的一层面纱掀开。
院内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易中海,刘海中和闫富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和易中海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之中也多出了几分警惕。几十年的邻里情谊,在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之下,开始摇摇欲坠。
易中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方向,厉声冲着门外怒吼出声:“休要在这里搬弄是非!当年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你不过是借着旧事挑拨离间,想要让我们院内之人自相残杀!”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我心知肚明。”门外的黑影冷笑一声,“许大茂就在我的身边,而当年事件的第二位目击者,如今就被我困在胡同深处。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主动走出四合院,否则,我便会带着目击者,亲自踏进院子里面,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门外的脚步声缓缓向后退去,胡同外面归于安静。可这份安静却没有带给院内众人半分安全感,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沉寂。
何雨柱的心乱成一团,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脑海当中不停拉扯。理智告诉他门外的黑影最擅长挑拨人心,可相片、隐瞒的笔录,一桩桩疑点摆在眼前,又让他无法轻易放下心中的怀疑。
“傻柱,你不要被它的诡计蒙蔽。”易中海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向何雨柱,“黑影的目标就是拆散我们,然后逐个击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纠结几十年前的旧案,而是先解决掉门外的威胁。”
“那你敢和我一同出去,当面对质那位所谓的目击者吗?”何雨柱直视着他的双眼,不肯退让半步。
易中海嘴唇开合,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就在这个僵持的瞬间,院子大门口那一块用来抵住门板的青石墩,毫无征兆地,从地面之上,缓缓自己滑动了起来。沉重的石块在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大门的门栓,正被一股来自门外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向外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