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没有受到半分外力,顺着漆黑的夜风缓缓向内敞开,老旧合页摩擦发出悠长又刺耳的吱呀声响,一下狠狠揪紧了院内所有人的心弦。
阎埠贵举在手中的煤油灯猛地一晃,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煞白的脸庞,灯光投射在地面,拉长了他颤抖不停的影子。井边翻涌的黑水波纹还在一圈圈向外扩散,冰凉潮湿的水汽顺着井壁缓缓升腾而起,混杂着胡同深处飘来一股尘封多年、腐朽老旧的泥土气息。
何雨柱脚步瞬间顿住,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伸手一把将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海中往后拽了一把。目光死死锁定敞开的大门,那几道从黑暗胡同之中缓步走来的模糊人影,正一点点脱离夜幕的遮蔽,露出轮廓。
它们身形佝偻,衣衫全是几十年前早已过时的粗布旧褂,脚步落在青石板地面之上,却听不到半点鞋底磕碰石板的声响。人影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脸庞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双空洞无光的眼睛,直直望向四合院天井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东西!”刘海中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火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身子不由自主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一辈子住在这条胡同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心底的恐惧顺着后颈一路蔓延到后背。
阎埠贵手一抖,煤油灯险些从掌心滑落,灯油洒出来几滴落在地面,很快就被飘过来的灰色雾气悄无声息地吞噬,火苗猛地黯淡下去一截。
“快!关上大门!”何雨柱一声低喝,当下不再犹豫,大步流星朝着院门冲过去。他身材高大,脚步飞快,只想赶在那些诡异的人影跨入院落之前,把两扇木门重新闭合锁死,将危险隔绝在院墙之外。
可他刚跑出两步,东侧秦淮茹家的屋门“哗啦”一声猛地从里面拉开。秦淮茹双目失神,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神情,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竟是打算主动迎向门外走来的旧影。
“秦淮茹!站住,别过去!”何雨柱急忙出声喝止。
她却像是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呼喊,脚步没有片刻停顿。棒梗紧随其后从屋里跑了出来,孩子的眼神同样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敞开的大门缓缓挪动。
秘局漩涡带来的影响,已经彻底侵蚀了他们的心神。
何雨柱心头一沉,被迫停下冲向大门的脚步,转身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拦在秦淮茹身前。他伸出手掌在秦淮茹眼前来回晃动,可她的视线空洞,目光直直越过他的肩膀,依旧望向院外黑暗的胡同。
“清醒一点!看看我,我是何雨柱!”他提高音量,伸手轻轻摇晃秦淮茹的肩膀。
就在他触碰秦淮茹肩膀的一瞬间,怀中那枚铜徽章忽然又是一阵温热,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从胸口顺着手臂流淌而出,瞬间涌入秦淮茹的身体。
秦淮茹浑身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骤然恢复了一丝神采,灰蒙蒙的雾气从眼底快速褪去。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伸出的双手,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我……我刚才怎么了?我为什么会走到院子里来?”
棒梗紧跟着身子一晃,也从失神的状态挣脱出来,一脸惊恐地躲回到秦淮茹的身后。
暖流消散过后,何雨柱手臂上的力气微微一松,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刘海中反应过来,咬紧牙关飞快冲到大门边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厚重的木门轰然闭合,门板差一点就撞上最前方那一道走来的灰影。
“哐当!”
大门狠狠关上,刘海中手脚麻利地插上粗大的木门栓,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门板外侧,传来了一下下缓慢、沉重的撞击声,那些门外的旧影,已经来到了大门之外。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次撞在木门之上,整扇大门都跟着微微震颤,门框上方落下细碎的尘土。
“暂时挡住它们了,可这扇老旧木门撑不了多久!”刘海中靠着门板,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带着颤抖。
何雨柱抬眼扫过四合院每一户人家,他清楚地知道,大门只能阻挡住那些旧影一时,危机从来都不单单来自院外。地底苏醒的残念气息,已经悄无声息渗透进整座院子的砖瓦泥土,隐患早已藏在院墙之内。
“阎埠贵,你留在水井旁边,盯紧井水的动静,千万不要让井水漫出来。刘海中,你挨家挨户去通知院里剩下的住户,所有人立刻集中到中院,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躲在屋子里面,单独一个人很容易就会被残念气息蛊惑心神。秦淮茹,带着孩子们回到屋内锁好门窗,等我们喊你们再出来。”
一条条指令飞快下达,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阎埠贵握紧煤油灯,小心翼翼退回到水井边上,目光一刻不敢离开翻涌的井口。刘海中快步跑向后院,挨家敲响剩余住户的房门。何雨柱独自一人站在中院,他抬手缓缓掀开衣襟,再次取出了那枚已经不再发烫的铜徽章。
徽章表面血色纹路已经隐去,可掌心贴着金属,依旧能够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一半枷锁还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他便是地底残念锁定的核心目标。那些从封禁之中苏醒过来的旧人残念,跨越数十年的时光重新现世,最终的目的就是找上自己。
“当年到底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何雨柱低声自语,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易中海牺牲之后坠入地底,如今生死不明,没有任何人可以给自己解答埋藏了数十年的真相。
“傻柱!不好!许大茂不见了!”
刘海中急促的呼喊声从西边厢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何雨柱心头一惊,连忙收起徽章快步赶过去。许大茂家的屋门敞开,屋内空无一人,床铺被褥凌乱,窗户大开,窗沿上面还残留着半个脚印。他没有待在房间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翻窗离开了屋子。
“不好!他该不会已经打开侧门跑出去了!”刘海中脸色大变。
二人急忙转身,朝着院子侧边通往胡同的小侧门狂奔而去。可等他们赶到,侧门的门栓已经被人拉开,大门虚掩着,门外空荡荡的胡同之中,哪里还有许大茂的身影。
许大茂,主动走出了四合院,踏入了那些旧影所在的黑暗胡同。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大院正门外面,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骤然停下。
周遭一瞬间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何雨柱的心头。他快步走到大门旁边,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木门之上,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胡同里面,传来了许大茂一声短促惊恐的惨叫,可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彻底消失在夜色当中。
随后,缓慢、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在门外响起。
这一次,脚步的数量,比刚刚,又多出来了一道。1
许大茂这是作死送人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