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气氛,一瞬间压抑到极致。
聋老太太方才那句毫无遮掩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老太太,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前几天地底裂隙出现,浮现出酷似何大清的轮廓,他本来满心探究父亲失踪的真相,可现在事态急转直下,老太太藏了几十年的心思,竟然在无意间暴露出来。
他迅速压下脑海里那些玄奇的猜想,强迫自己回归现实。这是和平年代的四合院,不存在什么地脉凶煞、血脉本源,所谓地底裂隙,不过是早年防空洞遗留下来的坍塌缺口,之前看到的人脸轮廓,大概率是土层阴影加上自己情绪紧绷产生的错觉。
刚刚老太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并不是什么谋划释放邪祟,而是另有现实图谋。
“老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等着封印松动?”何雨柱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急躁,“那处地下缺口就是早年挖的防空洞,年头久了墙体开裂,您把话说清楚,您到底在等什么?”
聋老太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异样的笑意快速收敛,恢复成平日里慈祥和蔼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
“柱子,你想多喽,人上了年纪,说话都没个准头。我就是看着防空洞墙体塌了,心里担心胡同里出安全事故,随口瞎说几句罢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番说辞轻飘飘的,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
一旁的易中海眉头紧紧皱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他此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相依多年、在四合院颇有分量的聋老太太,另一边是性子愈发硬朗、不好糊弄的何雨柱。他轻咳一声,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一张脸。防空洞坍塌可不是小事,咱们首要的是考虑怎么把缺口封堵起来,防止谁家孩子贪玩掉进去,其他闲话先放一放。”
易中海刻意转移话题,想要把刚刚尴尬的局面糊弄过去。可何雨柱根本不打算就此罢休,重生这么久,他看透了院里这群人的心思,只要抓不住机会追问,再过几天,所有人都会默契地绝口不提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大爷,话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何雨柱往前踏出一步,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刚才老太太说守着一件东西几十年,缺口开裂正好被我们撞见,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人群后方,秦淮茹悄悄攥紧贾东旭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柱子今天怎么这么较真,不就是防空洞塌了嘛,何苦追着老太太不放。”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周围几个人耳中。
何雨柱余光瞥向秦淮茹,心里透亮。秦淮茹最怕院里闹出大动静,一旦矛盾激化,往后想要向自己伸手借钱、讨要饭菜,就更加困难。她习惯性和稀泥,维持表面一团和气,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家三个孩子和贾张氏。
贾张氏立刻顺着秦淮茹的话附和起来,尖着嗓子嚷嚷:“就是!傻柱,老太太一把年纪,你这么逼一个老人家像什么样子!不就是个破地洞,找人拉点泥土石块填上完事,非要揪着一点话头不放,心眼太小!”
“贾张氏,这里轮不到你插嘴。”何雨柱冷冷回了一句,“真要是小事,老太太不至于慌得失言。今天不把事情说明白,这个防空洞缺口,谁也别想着草草填埋。万一底下还有坍塌风险,哪天有人失足遇险,这个责任谁担?”
贾张氏被何雨柱凌厉的眼神看得一缩,悻悻闭上嘴,却依旧在一旁小声嘟囔,满脸不服气。
聋老太太见状,知道一味回避行不通,长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柱子非要刨根问底,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几十年前何大清突然离开四合院,很多内情,确实只有我和易中海清楚。”
话音落下,所有人精神一振。大家在院里住了几十年,何大清当年抛下傻柱南下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可其中细节,一直没人能说出个准确版本。
何雨柱屏住呼吸,认真倾听。前世加上重生,他一直认定何大清薄情,抛下年幼的自己一走了之,可在地洞阴影刺激下,他心里已经生出怀疑,当年的离开,或许另有隐情。
“当年老何打算离开京城之前,曾经来找过我。”聋老太太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思绪仿佛飘回几十年前,“他不是一时兴起想要南下,那时候他在厂里遇上麻烦,欠了一笔不小的外债,债主天天上门讨要,继续留在四合院,不仅他日子过不下去,年幼的你也要跟着受牵连。”
何雨柱微微一怔,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往院里流传的说法,只说何大清在外认识了寡妇,跟着对方私奔,从来没人提起欠债的事情。
“欠债?欠了谁的钱?”
“做生意亏了本钱。”聋老太太说道,“债主步步紧逼,逼得很紧。他思来想去,只能暂时离开京城,去南方投奔远房亲友谋生赚钱还债。他本来打算安顿好就寄钱回来照顾你,可路途遥远,书信传递困难,加上后来时局变动,消息彻底断了。”
易中海适时补充:“当年老何怕债主顺着线索找到四合院骚扰你,才故意放出闲话,对外宣称他是跟女人跑了。如此一来,债主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也是无奈之举。”
何雨柱沉默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扎根心底的怨恨,根基悄然松动。原来外界流传多年的私奔传闻,竟是父亲刻意放出的保护假象。
“那您口中守了几十年的东西是什么?”何雨柱抓住关键问题继续追问。
聋老太太抬手,慢慢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老式铜钥匙,钥匙表面布满斑驳铜绿。
“这是当年何大清临走前留下的仓库钥匙。他在城郊租了一间仓库,存放了一部分家当,还有攒下的一点积蓄。他当时和我约定,若是五年之内能打通联系,就回来取钥匙;若是长久失联,这笔财物,留给你长大成家使用。”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枚铜钥匙上。
何雨柱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前因后果。根本不存在什么地脉秘钥,只是父亲遗留的仓库钥匙。老太太一直妥善保管,等待合适的时机交给他。刚才情急之下所说的一番话,是担心众人争抢仓库内的财物,一时慌乱才说得模棱两可,造成巨大误会。
“您为什么早不拿出来?非要等到现在?”
“我一直在观望。”聋老太太坦诚说道,“早些年你年纪太小,我担心钱财落到有心人手里。后来你长大进厂当厨师,性子耿直心软,秦淮茹一家又总围着你打转,我怕这笔积蓄被人想方设法哄骗走,所以一直迟迟没有交付。”
这句话,精准戳中何雨柱心中痛点。
重生归来之后,他最大的教训,就是前世无休止接济秦淮茹一家,掏空自己积蓄,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老太太一直提防这件事,才将钥匙牢牢保管至今。
秦淮茹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下意识避开众人视线。她心里清楚,院里不少人都清楚自己常年依靠傻柱帮扶,老太太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防空洞墙体开裂,今天大伙凑巧聚集在此,我想着时机差不多了,打算找机会把钥匙交给你。方才你们不断追问,我心里一急,话说得颠三倒四,闹出这么一场误会。”聋老太太把铜钥匙向前递出,“柱子,东西物归原主,仓库地址我一并告诉你,什么时候过去处置里面的东西,全由你自己做主。”
何雨柱伸手接过冰凉的铜钥匙,沉甸甸的。指尖摩挲钥匙表面的纹路,心中百感交集。
真相揭开,一场巨大的风波,源头仅仅是信息闭塞与长久的误会。
一旁的贾张氏眼馋仓库里的财物,立刻开口撺掇:“傻柱,要不咱们明天大伙一起过去看看仓库!也好清点清点东西,防止老太太有所隐瞒!”
“不必劳烦各位。”何雨柱淡淡回绝,“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私产,如何处置由我自己决定。”
他不会傻乎乎带着一群心思各异的人前去,一旦仓库真有财物,贾张氏、许大茂这群人必然想方设法占便宜。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人群外围,阴阳怪气开口:“啧啧,没想到傻柱还有一笔隐藏家底。我说傻柱,发财了可别忘了邻里街坊啊。”
“我的东西,和旁人没关系。”何雨柱懒得搭理许大茂。
事情基本理清,易中海松了一口气,顺势安排后续事宜:“既然误会解开,咱们商量一下防空洞缺口怎么处理。明天我联系街道,找点砖块泥土,把坍塌的洞口封堵严实,避免出现安全事故。”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人群渐渐散开,各家准备回去忙活晚饭。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向何雨柱,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打探仓库的情况。
等其他人走远,现场只剩下何雨柱、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三人。
聋老太太看着何雨柱,郑重开口:“柱子,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手里有了这笔家底,更要守住本心,不要随意心软。有些人靠近你,看中的未必是情分,多半是好处。”
这番话,说得十分直白。
何雨柱心中了然,点头回应:“老太太,谢谢您的提醒,前世吃过亏,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易中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日子安稳最重要,希望这件事之后,院里少起一些争执。”
告别二人,何雨柱独自回到自家屋内,坐在板凳上,反复打量手中的铜钥匙。
父亲何大清远走南方几十年杳无音信,仓库内的东西还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能不能找到人,更是未知数。他原本打算安稳躺平过日子,不想再起波澜,可这枚钥匙的出现,迫使他必须抽出时间前往城郊查看。
就在他思索前往城郊仓库的计划时,院门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许大茂。
许大茂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探头往屋里张望:“傻柱,咱俩好歹街坊一场。听说你拿到仓库钥匙了,要不咱俩搭个伴明天去城郊?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要是仓库里有值钱物件,咱们可以想想办法转手,我认识收旧货的熟人!”
何雨柱一眼看穿许大茂的心思,这家伙就是想跟着沾光,伺机捞好处。
“不必,我自己单独过去。”何雨柱直接下逐客令。
许大茂不死心,继续游说,纠缠不休。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秦淮茹也寻了过来,柔声开口:“柱子,我听说你要去城郊仓库,明天我有空,可以帮你整理仓库里的杂物。”
一前一后两个人找上门,目的不言而喻。
何雨柱冷冷看着二人,心中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跟着掺和仓库的事情。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绝,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突然走进四合院,径直朝着何雨柱的方向走来,面色严肃。
“何雨柱同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人向街道举报,说你私自藏匿不明来源的财物,需要配合接受调查!”
何雨柱瞳孔微微一缩。
钥匙刚刚到手,消息还没传开多久,举报就接踵而至。
他猛地转头看向许大茂,许大茂眼神慌乱,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一瞬间,何雨柱心里已经猜到,这场突如其来的举报,十有八九就是许大茂的手笔。对方没能跟着一起前往仓库,怀恨在心,直接跑到街道恶意举报,想要给自己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