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面裂开的缝隙还在不断延展,槐树粗壮的老根拱破土皮,泥土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滑落。那一缕暗红微光,正从黑沉沉的地洞之中悠悠浮起,淡淡的冷意顺着洞口向外漫溢,中院里的气温仿佛一瞬间降了好几度。
工装男人刚把绳索搭在肩头,脚步猛地顿住。久经外勤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不对劲,手电筒抬手就对准地洞内部,雪亮光柱刺破黑暗,可光束探进去数米,就被一层朦胧的红雾挡下,看不清底下真实景象。
“老太太,你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洞底下究竟藏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带上几分警惕,原本公事公办的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全院几十号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方才聋老太太那一拐杖砸在槐树树干上,不是单纯的阻拦,更像是触发了某种潜藏的变化。
何雨柱后背一阵阵发麻,右手下意识按住内兜,兜里那枚从旧物堆翻出来的铜镯子,竟在此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镯身隔着粗布,微微发烫。这枚和父亲何大清息息相关的旧物件,竟然和地洞的异变产生了呼应。
贾张氏双腿发软,死死攥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喉咙里压着细碎的呜咽,不敢高声叫喊。许大茂早已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悄悄往后挪步,想要退到厢房廊下,离那处害人的洞口远一些。刘海中和阎埠贵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惶恐。
易中海心口狂跳,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跟聋老太太联手保守秘密这么多年,只知晓地洞藏着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物件,却从来不知道,还会出现这般诡异的红光异象。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佝偻的身躯微微晃动,苍老的声音沙哑干涩,目光死死盯着吞吐红雾的洞口,“我拦着你们下洞,不是为了护着什么金银财宝,是怕把灾祸引到整个四合院里。”
“灾祸?老太太,你不要危言耸听。”工装男人眉头紧锁,一只手已经按向挎包侧面,做好应急准备,“档案记录,这里遗失的只是一件文书类的旧物件,何来灾祸一说。”
“档案?档案又能记下几分真相。”聋老太太惨然一笑,布满褶皱的手掌指向裂开的地面,“几十年前,何大清不是凭空失踪。当年,是他第一个主动钻进这个地洞。”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人群,掀起滔天波澜。
何雨柱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么多年胡同里流传的说法,都是何大清受不了家里的日子,抛下儿子何雨柱连夜跑路,南下闯荡,杳无音讯。所有人都指责何大清自私狠心,抛下年幼的孩子。可聋老太太此刻亲口道出,父亲当年,是主动走入槐树底下的地洞。
“何大清为什么要钻进地洞?”何雨柱往前踏出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委屈、疑惑一股脑翻涌上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又是什么,把他困在了里面?”
“那一份遗失的旧文书,就是诱因。”聋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尘封数十年的往事,终于被掀开一角,“解放前,这处四合院曾经住过一位负责保管秘密档案的人物,那份关键卷宗,就埋在槐树之下。何大清偶然得到零碎线索,一心想要找到卷宗,才趁着深夜撬开洞口钻了下去。”
“那他人呢?”何雨柱追问,嗓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聋老太太缓缓摇头:“我们听见洞底传来惨叫,我和易中海连夜赶来,在洞口呼喊,再也得不到回应。我们不敢贸然下去,又害怕外人发现地洞的存在招来祸事,只能把洞口半掩,对外散播他抛家弃子跑路的流言。流言传得久了,连街坊邻居全都信以为真。”
站在一旁的易中海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没有出言反驳,等于默认了这番说辞。
何雨柱脑中无数碎片飞速拼接。难怪从小到大,易中海总对自己多番照拂,看似好心帮扶,实则心怀愧疚。难怪聋老太太处处周旋,拼命护住四合院的安稳,是害怕当年的旧事败露。
可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既然只是一份文书,怎么会出现现在的红光?”工装男人的手电筒不断晃动,红雾在洞内翻滚涌动,隐隐能够听见底下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响,“卷宗纸质物品,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异象。”
“卷宗只是外壳。”聋老太太拐杖重重点地,“卷宗盒子之内,还封存了一枚老式的信号铜盘。当年战乱,为了防止秘密落入旁人手中,铜盘一旦受到外力震动,就会散发出红光,向外传递信号。方才我拐杖撞击树干,震动顺着老树根传导到地底,把它给激活了。”
何雨柱猛地摸向怀中的铜镯子。镯子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温度持续升高。
“铜盘发出信号,会引来什么?”何雨柱沉声发问。
“会引来当年负责接应的外勤人员的后代。”聋老太太的眼神蒙上一层灰败,“这么多年,我一直祈祷铜盘永远不要苏醒。一旦红光现世,就代表秘密已经暴露,会有人循着信号,重新找上门。不止是你们公家的同志,还有另一股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四处搜寻这枚铜盘的踪迹。”
话音未落,四合院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刹车的刺耳声响。
汽车轮胎摩擦土路,声音格外清晰,绝非胡同里老百姓使用的平板三轮车。在这个年代,普通胡同小院门口极少会出现机动车。
院子里所有人神色大变,齐刷刷扭头看向院门方向。
工装男人脸色瞬间沉到谷底,他接到调令单独前来,并没有安排其他车辆随行。来者,绝不是他的同事。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两道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跨步走进院子,眼神锐利冰冷,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中院那处冒着红雾的地洞。他们无视满院的街坊,径直穿过门洞,目光扫过洞内升腾的红光之后,又落在了何雨柱的身上,精准盯住了他揣着镯子的胸口位置。
“信号终于定位。”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极强压迫感,“辗转数十年,线索终于落到这座四合院。铜盘的信号,还有配套的信物,全都在这里。”
何雨柱心头一凛。对方竟然知道自己怀里铜镯子就是配套信物。
“你们是什么人!我在此执行公务,立刻离开现场!”工装男人上前一步,横身挡在地洞前方,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明。
深色便装男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证件,完全没有退去的意思:“这份旧案,不属于你们现在的管辖序列。这份遗留物资,早在几十年前就另有归属。”
院内局势瞬间变成三方对峙。
一边是奉命搜寻物件的公家外勤人员,一边是不请自来、循着信号赶到的神秘外来者,而何雨柱手握信物,还有知晓全部过往的聋老太太与易中海,夹在两股势力中间。
阎埠贵悄悄往后缩,心里盘算要不要赶紧回家关好门窗,避免被卷进祸事。刘海中想要上前站队,看见对方一身气势,脚步又僵在原地不敢乱动。贾张氏吓得直接蹲在了墙根底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何雨柱大脑飞速运转。
铜盘发出的红光,既是信号,也是警报。聋老太太隐瞒半生,不仅是掩盖何大清失踪的真相,更是惧怕引来眼前这群人。父亲当年钻进地洞,究竟是单纯寻找卷宗,还是早就知晓铜盘与信物的渊源?他的失踪,到底是遭遇意外,还是被这一批人给掳走?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信物在你的身上,交出来。”为首的便装男人伸出手,目光牢牢锁定何雨柱,“不要给自己,也不要给这座院子招来灾祸。”
何雨柱一手死死按住怀里发烫的铜镯子,没有半分退让。这是关于父亲下落唯一的实物线索,一旦交出,或许他这辈子,都再也查不到何大清的下落。
“想要信物,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何雨柱抬眼直视对方,“何大清,现在还活着吗?”
便装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还未开口作答。
地洞深处,沉闷的轰隆巨响骤然爆发,翻涌的红色雾气疯狂向外喷涌,大量泥土石块从洞口喷溅出来。那枚在地底沉睡数十年的铜盘,竟直接冲破土层,裹挟着漫天尘土,旋转着从黑漆漆的洞口腾空飞出!
铜盘悬浮在半空,赤红光芒照亮整个四合院的中院。
而铜盘盘心的凹槽,形状大小,竟和何雨柱怀中那枚铜镯子,完全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