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郊野的晚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聋老太太缓步踏出仓库大门,佝偻的身躯在昏沉暮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往日里那个耳聋体弱、时常在院里劝解纷争的慈祥老人,此刻眼神锐利,不见半分老迈昏聩,平静的目光死死锁在何雨柱身上。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悄然放轻。
易中海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完全不像是邻里之间的相处模样。秦淮茹紧紧攥住衣角,悄悄后退半步,不敢随意插话。贾张氏站在土路一旁,脸上的狞笑收敛,恭顺地垂着头。一众黑市打手更是自觉向两侧分开,主动给聋老太太让出一条通路。
何雨柱心脏沉沉下坠,浑身神经紧绷到极点。
穿越来到这个年代,他一直有所防备,提防易中海的算计、秦淮茹的索取、贾张氏的撒泼,可自始至终,他都下意识将聋老太太划出怀疑名单。全院上下所有人都默认,聋老太太是唯一公正中立的长辈,谁能料到,所有盗窃物资、黑市牟利的布局,真正执棋之人,竟然是她。
“傻柱,你很聪明。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摸到城郊仓库,差一点就搅黄我们长久经营的路子。”聋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谓耳聋,从头到尾都是她伪装多年的幌子,“原本我不想对你动手,只可惜你太过执拗,非要刨根问底。”
何雨柱双脚稳稳扎在杂草丛中,目光冷静扫视一圈包围自己的人:“聋老太太,全院邻里都敬重你,你借着所有人对你的信任,暗中牵头勾结黑市,盗取轧钢厂物资,一旦事发,整个四合院所有人都要受到牵连,你当真丝毫不顾及?”
“顾及?”聋老太太低声发笑,笑声带着几分冰冷,“人情道义,在活下去的温饱面前不值一提。我一把年纪时日无多,棒梗几个孩子将来需要依靠,秦淮茹寡妇人家度日艰难,易中海无儿无女,晚年总得积攒依靠。有这条路子,大家都能多得几分收益,何乐而不为?”
这番歪理,听得何雨柱怒火翻涌。
他们口中的谋生,是窃取工厂公家财物,是靠着违法勾当攫取利益,出事便打算拉着全院人垫背。易中海适时上前一步:“柱子,老太太说得没错。事到如今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闭上嘴巴,当做今日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可以分你一份好处,往后咱们依旧相安无事。第二条路,便是硬扛到底,今夜这片荒无人烟的野地,不会有人知晓发生过什么。”
一旁刀疤脸打手捏紧木棍,关节咔咔作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远处,被收买的保卫科科长和食堂马师傅静静观望,只要聋老太太一声令下,便会立刻上前封锁所有退路。
层层合围,天罗地网。
何雨柱心底飞速盘算局势,硬碰硬绝非上策。对方足足十数人,就算自己力气再大,长时间缠斗必定体力透支。更何况还有内鬼坐镇,就算侥幸冲出荒野,回到轧钢厂举报,消息也会被人暗中压下。
“想要我保守秘密,也不是不行。”何雨柱缓缓开口,刻意放缓语气,佯装动摇,“但是空口白话没有凭据,我需要亲眼看一看仓库里囤积的物资,确定你们不会事后翻脸,随便栽赃陷害我。”
聋老太太浑浊双眼微微一眯,审视着何雨柱,半晌轻轻抬手:“可以,带他进仓库。盯紧他,不要给他任何偷偷留下标记的机会。”
两名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何雨柱,冰冷的目光一刻不停落在他身上。众人簇拥着一行人走入废弃仓库,厚重木门重重关上,隔绝外界仅剩的微光。
仓库内部宽敞开阔,一堆堆钢材、五金零件、工厂布料整齐码放在地面,全部都是从红星轧钢厂偷盗出来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角落还摆放着麻袋与秤杆,显然是用来和黑市贩子交易所用。
眼前景象,坐实所有猜想。
秦淮茹望着堆积如山的赃物,眼底掠过一丝贪婪。易中海则留意何雨柱的神情,时刻提防他突发举动。
“东西你已经看见了。”聋老太太走到物资堆前方,“现在可以给我们答复,要不要入伙?”
“入伙可以。”何雨柱视线扫过仓库四面墙壁,留意到后方一处通风小窗,脑中萌生突围计划,“但我不能白白冒险,以后交易分成,我必须拿和易中海同等份额。若是不同意,那咱们没必要继续谈下去。”
易中海脸色一变:“柱子,狮子大开口可就没意思了!”
“想要我守住秘密,这就是条件。”何雨柱寸步不让,刻意制造争执,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不然我就算拼着受伤,也要冲到野外大喊,引路人过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落不到好处。”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谈判拉扯之上,没有人留意,何雨柱手指悄悄摩挲口袋,一枚提前备好的金属食堂号牌,悄无声息滚落在货架缝隙深处。号牌刻着食堂专属编号,若是后续有人追查,会成为关键线索。
聋老太太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倘若你生出异心,下场不用我多说。”
就在谈判看似达成共识,众人戒备稍稍松懈的瞬间,何雨柱猛地发力,手肘狠狠撞向身侧打手肋骨!
“唔!”那名打手猝不及防,疼得弯腰蜷缩。
何雨柱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侧身甩开另一人束缚,脚步全力冲刺,直奔后方通风小窗!
“拦住他!”易中海失声大喊。
仓库内瞬间大乱,数名打手蜂拥追赶。贾张氏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抱住何雨柱的腿,被何雨柱侧身避开,顺势撞翻堆叠的麻袋,麻袋四散滚落,阻拦追兵脚步。
聋老太太面色一沉:“早就猜到你假意妥协,别让他逃出仓库!”
通风窗口狭小,何雨柱纵身跃起,双手扒住窗框,用力向外攀爬。身后,刀疤脸挥舞木棍狠狠砸来,木棍重重击打在何雨柱后背,剧烈痛感席卷全身,何雨柱咬牙忍住剧痛,整个人翻出窗外,重重摔落在荒草丛中。
他不敢停顿,起身向着远处杂草密林狂奔。
“追!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大批打手紧随其后冲出仓库,借着暮色紧追不舍。易中海安排两人分头包抄,堵住两侧道路。贾张氏腿脚不便,留在仓库门口嘶吼咒骂。秦淮茹忧心忡忡望向密林,一旦何雨柱顺利逃出去,他们所有人都要大祸临头。
何雨柱拼命穿梭在齐腰深的野草之中,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不断传来,木棍击打留下的淤青持续作祟。他熟悉野外地形,专挑崎岖难行的地段奔跑,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持续奔跑十余分钟,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依旧不曾远离。刀疤脸这群人常年在外奔波,耐力丝毫不弱。
眼看包围圈又在缓缓缩小,何雨柱目光一扫,发现前方出现一条浅浅小河沟。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水沟,沿着水流方向缓慢移动,用水冲刷掉沿途脚印,同时屏住气息,潜藏在岸边茂密芦苇丛之内。
追兵冲到河沟边上,看着分叉的水流路径,一时间难以分辨去向。
“他肯定顺着河水跑了,沿着下游搜寻!”刀疤脸一声令下,大部分人朝着下游快速搜寻。
芦苇丛中,何雨柱静静蛰伏,等到追兵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伤口隐隐作痛,他依靠在芦苇杆上,冷静思索后续对策。
今天虽然惊险脱身,但是手上没有直接能够钉死所有人的证据。仓库内大量赃物还在对方掌控之中,一旦他们连夜转移物资,所有线索都会彻底消失。轧钢厂保卫科存在内鬼,直接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想要一击制胜,必须另寻办法。
何雨柱脑中浮现一个人选——工厂的杨厂长。杨厂长为人正直,不受利益腐蚀,倘若能够悄悄联系对方,带着可靠人手连夜突袭仓库,人赃并获,这群人再也无从抵赖。
打定主意,何雨柱小心翼翼顺着上游绕行,避开搜寻的打手,朝着回城道路迂回前进。只要赶回城里,找到机会联系杨厂长,便是翻盘之时。
穿过大片荒草,眼看距离城郊大路越来越近,一道身影突然从前方土坡之后站起,拦住去路。
是易中海。
他没有跟随众人下游搜寻,预判何雨柱会绕行上游,独自在此埋伏等候。暮色之下,易中海手中握着一根粗壮木棍,脸上再无半分和善:“傻柱,不要再往前逃了。乖乖跟我回去,事情还有缓和余地。”
“易中海,执迷不悟。”何雨柱站起身,做好对峙准备。
“我也是被逼无奈。”易中海缓缓迈步逼近,“老太太掌握所有事情,我没有退路。今日必须把你带回仓库。”
二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两人即将交手的刹那,远处大路之上,接连亮起数道手电光芒,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易中海动作猛地僵住,神色惊慌转头望去。
手电光束不断逼近,清晰映照出一队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影。为首的公安高声喊话:“原地不许动!我们接到举报,这片城郊荒地存在非法黑市交易,立刻接受检查!”
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何雨柱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提前留下的线索被人发现?可下一秒,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公安队伍后方,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穿长衫,面目陌生,可目光望向仓库方向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那人抬手,悄然对着暗处打出一道古怪手势。
远处仓库方向,一道冲天火光骤然升起!
熊熊烈火吞噬废弃仓库,噼啪燃烧声响穿透旷野。仓库内囤积的所有赃物,在大火之中即将化为灰烬。
何雨柱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公安到来不是转机,而是另一重圈套。有人暗中提前安排,趁着混乱纵火销毁全部物证!这场横跨四合院、勾结黑市的盗窃大案,所有实物证据,马上就要付之一炬。
而那个陌生长衫男人,看着火场,缓缓开口,声音随风飘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