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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深,三次相遇

错把浮华当真

林栀在云顶会所工作的这一个星期,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如何单手托起装满汤的托盘而不洒出汤汁;如何在拥挤的备餐间侧身穿过而不撞到同事;如何在客人招手时第一时间微笑着小跑过去。

她也学会了忍受——忍受脚跟磨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的伤口,忍受领班时不时的呵斥,忍受那些客人看她时轻飘飘的眼神。

她学会了很多学校里不会教的东西。但她同时也意识到,这个名利场里透着危险又迷人的味道。

然而,有一样东西是她没学会的——那就是如何面对那个偶尔出现在宴会厅里的身影。

傅言深。

是的,就是上次宴会里那些人谈论的傅家公子。

这一个星期里,林栀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在周三晚上。

他和几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上摆着几瓶洋酒。他依然穿着深色西装外套,衬衫领口随意解着一颗扣子,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像是敷衍,又像是懒得应付。

无论他做出什么表情,旁边那些人全都像是伺候他似的,陪着他笑,陪着他聊,一点意见都不敢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但傅言深始终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栀端着果盘送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把果盘轻轻放在桌上,说了声“请慢用”,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退开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林栀走回备餐间的时候,心跳莫名有些快。她站在洗碗池边上,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冲了冲手腕,才感觉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她看着水流顺着白色的瓷砖流进下水道,心里想:他大概永远不会记得一个端果盘的服务员长什么样吧。

第二次是在周四下午。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时点头附和,态度恭敬而专业。

林栀正蹲在走廊边整理推车上的桌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条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一幅被精心勾勒过的画。他认真说话的样子透露出一种高雅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去打扰。

林栀只看了一秒就低下头,假装认真叠桌布,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的手指捏着白色的桌布边角,叠了又叠,叠了又叠,直到那块桌布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香味,是一种很清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等他走远了,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紧跟在他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行渐远。

林栀把叠好的桌布放回推车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干活。

第三次是在昨晚。

他在宴会厅门口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有些不耐烦,眉头微微皱着。他生气的样子都透露出一股别样的味道,好像连烦躁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但又懒得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林栀从他身后经过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那股味道在她鼻腔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她走进备餐间,被油烟味和洗洁精的味道盖过去。

她在备餐间里站了几秒钟,对着洗碗池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干活。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

她只是一个传菜员,穿着磨脚的工鞋,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赚着一小时十二块钱的工资。

他是傅家的独子,出入有司机接送,一顿饭的钱抵她好几个月的薪水,住的房子大概是她家那套老小区的十倍那么大。

可是每次看到他,林栀都会忍不住盯着他看。或许是看他的背影,又或许是看他的脸,总之,林栀很难不去在意他。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云顶会所的距离——从后门到正门,从地下二层的员工休息室到六楼的豪华包厢,从十二块的时薪到一瓶上万的洋酒。

那是一道她暂时还跨不过去的鸿沟。

可她还是会在经过他身边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努力不去碰到他。她有些许的自卑,但还是会在那些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多看那么一眼。

晚上下班后,林栀坐在员工休息室的铁皮柜子前换鞋。

她弯腰解开鞋带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女同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诶,你看到了吗?今晚那个傅家少爷又来了。”

林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女同事继续说:“听说他家里超级有钱,他爸跟咱们老板是朋友,所以他经常来这儿吃饭。长得也帅,就是太高冷了,从来没见他跟哪个服务员多说过一句话。”

林栀把换下来的工鞋放进柜子里,关上门,锁好。

“不过也是,”女同事自顾自地说,“人家那种层次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些端盘子的。”

林栀没有说话。

她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跟女同事说了声“明天见”,走出了员工休息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拂过她的脸,带着一丝凉意。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请柬——那张让她第一次走进云顶会所的请柬。

她把它一直留着,藏在口袋里,像一个秘密,像一个承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她知道,那些星星一直都在,只是被遮住了而已。

就像她想要的生活。

也一直都在,只是她现在还够不着。

但她会努力的。

她加快脚步,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