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开始后,林栀被安排在靠边的位置,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龙虾肉很嫩,蘸着特制的酱汁很好吃,但她吃得很拘谨,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把油滴到桌上,或者弄脏了自己这条格格不入的裙子。
就在她低头切一块牛排时,对面一个年轻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忙着敬酒寒暄,而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转着一杯红酒。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他的目光懒懒地扫过全场,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和那些正在谈论股票的人完全不同,有一种高傲的气质在他身上蔓延着。林栀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既气质高雅,又散发着一种金钱的味道。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很高,鼻梁笔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却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他的眼神经过林栀时,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林栀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余音久久不散。
后来她从隔壁桌几个女人的闲谈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傅家那个儿子,眼光高得很,多少人想攀亲都没成。”一个穿着蓝色礼裙的女人压低声音说。
旁边一个身穿粉色鱼尾裙、脖子上戴着翡翠项链的女士接话:“长得那么好看,眼光高也正常。”
另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人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谁才能配得上傅家那个儿子啊!”
林栀默默地听着,把那两个字的姓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傅言深。
傅家的独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据说家里比大姨家还有钱得多。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已经放下了酒杯,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像是敷衍,又像是懒得应付。
林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她的心就是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宴会结束后,林栀跟着爸妈走出云顶会所。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闷热和潮湿。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流光溢彩的大楼,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水晶宫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来到这里。
但她知道,她会记住这个夜晚很久很久。
回到家,林栀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天花板上的吊灯早就坏了,只剩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照着她房间里的旧书桌和掉了漆的衣柜。
可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的,却是水晶灯璀璨的光芒、巧克力喷泉甜腻的香气、以及那双漫不经心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云顶会所”四个字。
页面跳出一排搜索结果,全是高档消费场所的介绍,人均消费后面跟着一串让她咋舌的数字。成千上万的数字,每一笔花费都是她永远都达不到的标准。
她又搜了“傅言深”,出来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新闻提到了傅氏集团,配了一张模糊的活动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一群人中间,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衬衫的领口依然解着一颗扣子。
他的表情无害又傲慢,却又让人觉得他天生如此。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像是一粒种子,在那个夜晚、在那片璀璨的灯光下悄悄破土而出,长出了第一片嫩芽。
她想要一种高贵的气质,想要让很多人高看她一眼,想要站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而不是永远缩在角落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的那个女孩。
她想要融入进去,像她的表姐一样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珠宝和那些人说笑。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仿佛在无声地向她发出邀请。
而她,已经决定赴约。
哪怕她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注定要付出代价。
可是她渴望那样的灯光和掌声。
她想起大姨家黑色奔驰的车牌,想起云顶会所里的水晶灯,想起傅言深转着红酒杯的模样……那些她曾经够不着的东西,此刻像磁石一样吸着她。
“就试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清晨,林栀起得很早。她对着镜子,把碎花裙的褶皱抚平,又把头发梳得整齐。母亲走进来,惊讶地问:“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林栀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