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秋风卷着沦陷城区里漫天灰土,盘旋在坑洼残破的石板街巷。经过战火蹂躏之后,整座城池处处是断壁残垣,坍塌的屋墙歪歪扭扭立在道路两侧,不少房舍的屋顶早已被炸得不见踪影,光秃秃的木梁裸露在外,寒凉的穿堂风肆无忌惮灌进空荡的民居。街边散落着碎石瓦砾、腐烂的菜叶,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垂着头匆匆赶路,不敢抬眼去看街边持枪伫立的敌兵,压抑沉重的氛围沉沉笼罩在每一寸土地上。
张函瑞微微佝偻脊背,混在流民之间。
为了打探日军最新的兵力调动与岗哨排布情报,他特意换上一身拾荒贫民的粗布旧衣。衣料洗得发白,多处磨出毛边破口,肩头与裤脚沾满尘土泥污。他故意脸颊、下颌抹上一层薄薄灰垢,掩去原本清俊的样貌,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竹筐,筐内随意堆放几块烂布条,装作沿街捡拾杂物苟活的模样。袖口内侧,细细缝着一张薄纸,上面记着方才探查得来的关键情报。
他压低眉眼,借着散乱的额发掩护,不动声色扫视沿途哨卡位置,本打算记录完毕便寻偏僻小巷迅速撤离。可刚转过一堵断裂的土墙,一队巡查人马赫然出现在前方。
带队的是一名日军少佐,面色冷峻,腰间挎着军刀,身后跟着数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队伍侧边,一身笔挺黑色制服的张桂源静静站立,大半侧脸隐在阴影之中。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的一瞬,张函瑞心口骤然一紧。
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和张桂源迎面遇上。
四周全是敌军兵士,只要露出半分异样,尖锐的警铃在脑海里疯狂鸣响,张函瑞飞快收回目光,脊背压得更低,装作普通流民,脚步悄然偏转,想要借着断墙的遮挡悄悄离开这片危险地带。
“站住!”
生硬拗口的汉语呵斥猛地从身后炸开。
张函瑞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指节死死攥住竹筐的木把手,粗糙木棱硌进掌心。他心里清楚,此刻一旦逃跑,立刻就会被认定为奸细,迎来乱枪。他强迫自己放缓动作,缓缓转过身,脑袋微微垂落,灰尘覆在眉眼之上。
日军少佐向前踏出两步,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来回打量,眼神满是审视与怀疑。
“从哪里来,到这里做什么?”
张函瑞压稳心神,刻意将嗓音磨得沙哑粗粝:

“四处拾荒,找点能果腹的东西。”
少佐半眯起眼,显然没有全然相信这番说辞,抬手对着身旁士兵示意。
“搜身,仔细查验,查看身上是否藏有密信、武器,排查一切可疑之处。”
两名士兵立刻迈步上前,就要动手搜查。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直静立一旁的张桂源往前跨出一步,黑色军靴踩过满地碎石,发出细碎声响。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漠然神情,他对着日军少佐微微躬身。

“少佐大人,街上流民繁杂,士兵刚刚处置过犯人,贸然动手搜查容易激起周围百姓骚动。此人交由我来盘查,身为侦缉股长,搜查的分寸我自有把握。”
日军少佐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以,张股长,交由你处理。”
士兵停下动作,持枪分列两侧,一道道视线全部牢牢锁在张函瑞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下来,冷风卷着沙土吹过,吹动张函瑞身上单薄破旧的粗布衣衫。
张桂源缓步走向张函瑞,步伐平稳,外表看不出半点私人情绪,心底却早已悬起千斤重担。他一眼便认出眼前人是冒险外出侦查的张函瑞,清楚那张情报纸条就缝在袖口。同时他也察觉到,张函瑞的状态很不对劲,呼吸比往常虚浮紊乱,整个人隐隐透着紧绷的异样。
他在张函瑞面前站定,声音压得低沉,是执行盘查任务的口吻,只有二人能够听清。

“面向那棵老树,双手抬起来,贴紧树干,腿张开。”
张函瑞心脏咚咚狂跳,心绪纷乱翻涌。身体里的易感期正在悄然作祟,方才精神高度紧绷,周遭压迫感层层叠加,身体的不适感愈发清晰强烈,感官被无限放大,浑身都泛起一阵一阵的潮热。
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他依言转过身,后背完全朝向张桂源,两只手掌摊开,牢牢按在粗糙凹凸的树干表面,树皮的纹路硌着手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桂源绕到他的身后。
张桂源的手掌隔着一层粗布外衣,从张函瑞的双肩开始,顺着脊背慢慢向下摩挲检查,仔细摸索衣料夹层,排查有没有藏匿硬物、纸张。
仅仅是隔着布料的触碰,本就感官敏感的张函瑞脊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他竭力咬住下唇,想要稳住自己的气息,可呼吸已经不受控制地乱了。吸气变得浅而急促,胸腔不住微微起伏,一声一声细碎的喘息压抑在喉咙里。他拼命想要把呼吸压得平缓,胸口却依旧起起伏伏,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幸好脸上蒙着尘土,不会被远处的日军察觉。
张桂源的手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掠过腰侧,检查腰间衣襟,指间轻压张函瑞腰间的软肉。张函瑞的呼吸越来越乱,气息断断续续,好几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将额头微微抵向粗糙树干,把所有细碎的声响死死往喉咙里咽,生怕稍大一点的喘息,会引起旁边日军的疑心。1
是让你搜身,不是让你调情😒(无恶意)
张桂源缓缓屈膝蹲下身,他的视线落在张函瑞的双腿间,双手继续顺着大腿外侧往下查探,手掌隔着布料按压摸索裤管,一点点往下移动。指尖来到小腿位置,他手掌微微收拢,轻轻捏了捏两侧小腿肌肉,确认裤腿夹层、绑腿处没有藏任何东西。
这一处触碰传来的时候,张函瑞双腿猛地不受控地绷紧,小腿肌肉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紊乱的呼吸骤然加重,一口气息吸进来,又细碎地吐出去,喉间溢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喘。他的手掌紧紧扒住树干,指节微微用力,树皮磨得掌心生疼,用这样的痛感强行拉扯自己保持清醒。身体一阵阵泛起燥热,明明秋风寒凉,身上却不断冒出薄汗,呼吸一重接着一重,只能靠着树干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桂源一丝不苟,双手顺着小腿上下反复查验,膝盖微微挪动,换到另一侧,同样仔细按压、轻捏小腿,检查裤脚。张函瑞的呼吸已经彻底失去平稳,喘息声细碎连绵,他竭力压低音量,不让声响扩散出去,肩头也跟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抖动。
蹲在身后的张桂源,清晰听见那一阵阵紊乱不稳的呼吸。
他心中生出疑惑。
不是单纯面对敌人的恐惧,这副身体的反应太过异常。
搜查完双腿,张桂源缓缓站起身,移步转到张函瑞身侧。二人距离贴得极近,风声恰好可以掩盖小声交谈。他微微俯身,嘴唇凑近张函瑞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用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试探的疑问轻声问道:

“特殊时期?”
张函瑞浑身一震,肩头轻轻抖了抖。
混乱的呼吸顿了半秒,睫毛剧烈地颤动几下,闭了闭眼,压抑住体内翻涌的不适感,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确认了猜想,张桂源心底掠过一丝心疼。
“盘问出什么结果了?”不远处,日军少佐的声音带着催促传过来。
张桂源立刻直起身,神色恢复成毫无波澜的模样,扬声应答:

“暂未查出可疑。”
少佐没有上前,依旧站在原地冷眼观望。
张桂源再次微微俯身贴近他耳边,嗓音压得沉而克制:

“再撑一阵子,务必保全自己。”
张函瑞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吸纳着混着沙土的冷风,喉咙滚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得到回应,张桂源收回全部私人情绪,继续完成余下的搜查流程。手掌仔细检查身前衣襟、两臂袖口,刻意巧妙避开缝着情报的那一处袖。
张函瑞全程手掌贴住树干站立,脊背绷得笔直,身体时不时克制不住细微的战栗。呼吸时而急促喘息,又强行咬牙压下去。
全套搜查终于结束。
张桂源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转头面向日军少佐,微微垂头汇报:

“报告少佐,周身全部查验完毕,并无异常,没有搜到武器与密信。”
日军少佐目光依旧怀疑地打量张函瑞片刻,见他一身狼狈怯懦,搜查过后确实没有查出任何物证,便挥了挥手。
“既然没有问题,放他离开。警告他,不许在哨卡周边久留。”

“是。”
张桂源应声。
张函瑞依旧维持着拾荒者佝偻的姿态,不敢回头投去一眼,弯腰拿起脚边的竹筐,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低着头,沿着破败的街道,慢慢向街巷深处走去。
秋风卷起满地尘土,一点点裹挟着他单薄的身影,转过断墙,彻底消失在巡查队伍的视野当中。
张桂源立在原地,帽檐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陪同日军少佐沿街巡查。可他的余光,一直追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人影完全看不见为止。
危机就此暂时落幕,可属于他们的煎熬,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