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风月各安，不问归期

盛夏席卷滨海小城，白日阳光炽烈，唯有傍晚的海风，携来一丝清凉。

苏晚离开南城，已经将近十个月。

阳台那盆栀子花开过一季，花瓣慢慢凋零，留下青翠枝叶。日子平淡往复，上班，下班，看海，读书。曾经汹涌翻涌的心事，被海风一点点抚平，沉淀在时光深处。她不再反复咀嚼过往的伤痛，也不再刻意强迫自己遗忘。

回忆还在，但已经再也左右不了她的情绪。

这天夜里，林知夏打来一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陆时衍还是离婚了。”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阳台，海风拂动她的衣角，远处海面泛着细碎的月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震动，只有一阵淡淡的怅然。

“分开之后，他整个人消沉得厉害。”林知夏继续说道，“辞掉了一部分工作，常常一个人开车到处乱走，还是会去你们从前去过的那些老地方。身边朋友都劝他向前看，可他好像走不出来。”

苏晚沉默了片刻。

她能够想象那幅画面。那个少年时期耀眼的人，被无尽的悔恨困住，守着一座满是回忆的孤城。可同情归同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知夏，别再和我说他的事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的解脱，不该建立在我的身上。就算他挣脱了婚姻，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那些年我受过的委屈。破镜难圆，有些裂痕，永远补不上。”

十年的追逐，无数个落泪的夜晚，不是他一场幡然醒悟，就可以一笔勾销。

挂断电话，夜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潮声连绵不绝。

南城这边，盛夏的雨依旧说来就来。

办完离婚手续的陆时衍，彻底变回孤身一人。卸下婚姻的枷锁，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之中的解脱，反而被更沉重的空虚包裹。他终于拥有了可以奔赴苏晚的自由，可这份自由来得太晚。

他无数次点开地图，目光落在千里之外那座滨海小城，手指悬在订票页面，无数次，终究没有按下确认。

他查到了那座城市的名字，却没有苏晚确切的住址，没有她的新号码。就算真的抵达那片海边又如何？倘若苏晚不愿见他，他的奔赴，只会变成一场惹人厌烦的打扰。

他手里那枚银色书签，依旧被妥帖收在贴身的钱包里。那是苏晚遗落的年少痕迹，是他唯一抓得住的念想，却再也没有机会归还。

雨落的黄昏，他独自走在香樟大道。树叶被雨水打湿，落了满地湿冷的阴影。少年时代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个女孩远远跟在他身后，目光炽热而柔软。是他亲手一次次忽视，把那份真心消磨殆尽。

如今他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四下空空，再无那人。

他终于明白，不是拥有了身份，就可以挽回失去的人。当初苏晚苦苦期盼的偏爱，他后知后觉才懂得，可她早已不需要。

千里之外，海边的夜里月色安然。苏晚泡了一杯清茶，合上手里的书页。

南城的风雨，南城的故人，都已经是远方的故事。她不会去憎恨，也不会再去怀念爱恋。

有的人适合停留在旧岁月里，不必重逢，不必和解。

从此，他守着南城的旧雨，困在无边回忆；她坐拥海边晚风，奔赴自己的人间。两处风月，各自安好，不问彼此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