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海风裹挟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漫过整座滨海小城。
苏晚离开南城,已经整整八个月。
周末午后,她去花鸟市场买回一小盆栀子,摆在阳台的窗台上。白色花苞鼓鼓囊囊,风一吹,浅浅的清香飘进屋内。她的生活已经彻底建立起新的秩序,上班、读书、散步,偶尔和新认识的朋友出去吃饭说笑。曾经压在骨血里的悲伤,已经化作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痛,却真实存在过。
她很少再主动打听南城的消息,只是林知夏偶尔打来电话,会捎来几句那边的近况。
这一通电话里,林知夏语气有些复杂。
“陆时衍那边,家里闹得很厉害。”
苏晚握着水杯,指尖轻轻贴着玻璃杯壁,神色没有太大起伏。
“他妻子终究还是知道了全部过往,知道这么多年,他心里装的一直是你。两个人僵持很久,家里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林知夏顿了顿,“身边不少朋友都在议论这件事。”
电话这头安静片刻,苏晚轻声回道:“那是他要面对的因果。”
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怜悯。今日所有煎熬,都是过去种种选择堆出来的结局。当年是他一步步做出取舍,如今便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不该再拉扯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
“你会不会……有一丝动摇?”林知夏小心问。
“不会。”苏晚回答得很干脆,“就算他挣脱现在的一切,我们也回不去了。十年已经耗尽我全部的勇气,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挂断电话,苏晚走到阳台,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一层层涌向沙滩,又缓缓退去。有些破碎,不是弥补就可以复原。伤害已经刻下,就算重来,缝隙依旧还在。
南城,梅雨季节如期而至。
连绵不绝的阴雨,把城市泡在潮湿雾气之中。陆时衍的家,早已没有往日表面的平和。长久的心结彻底摊开之后,只剩无休止的对峙与沉默。婚姻这层外壳摇摇欲坠。
他并不怨恨妻子,只恨当年的自己。
很多夜晚,他坐在书房,拿出那枚磨损的银色书签。灯光落在书签表面,他会忍不住去想象苏晚现在的模样。想象她在海边吹着风,想象她已经放下前尘往事,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有朋友劝他,既然执念这么深,不妨动身去找一趟。
陆时衍只是摇头。
找过去又能怎样?他满身伤痕与枷锁,带着一身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奔赴她,不是奔赴爱情,是把一地烂摊子丢给苏晚。他已经亏欠她太多,不能再把自己人生的苦难,转嫁到她身上。
他终于懂了,真正的放手,不是要见一面做告别,而是不去打扰,不去寻觅,任由她在远方好好生活。
某个落雨的傍晚,他开车再一次路过苏晚曾经居住过的小区。窗户灯火依旧,里面却再也不会有那个等过他的人。雨水模糊车窗,南城的雨,他看了一年又一年,只是再也没有可以共看雨景的人。
千里之外,海边的栀子悄然绽开一朵白花。馥郁清甜的花香漫开。苏晚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她偶尔还是会梦见香樟,梦见旧街巷,可梦醒之后,心中再无牵挂。
有些人,只适合留在回忆。往后岁岁年年,她安于海边烟火,他困于南城旧梦。从此余生,不见旧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