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流年不候旧时人

滨海小城的冬缓缓褪去，海风渐渐带上暖意，初春悄无声息漫过海岸线。

苏晚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半年。

她换了一份更喜欢的工作，生活节奏舒缓安稳。闲暇时会去逛海边的旧书店，买几本喜欢的书回来，傍晚沿着沙滩散步，看潮起潮落。伤口不会彻底消失，只是已经不再左右她的情绪。偶尔翻到来自南城的旧物，心里只剩浅浅的感慨，再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林知夏依旧常常和她通话，会说起南城的四季更替，说起香樟树又抽出新叶，也会偶尔提起陆时衍。只是现在苏晚听得淡然，不会追问细节，也不会心生波澜。

这天傍晚，落日熔金，海面铺着一层碎金般的波光。苏晚坐在沙滩的长椅上，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手机弹出一条老同学的朋友圈，是南城的同学聚会合照。照片角落里，陆时衍一身深色大衣，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苏晚目光轻轻扫过，没有点开大图，也没有保存，平静划过这条动态。

半年时光，足够让一个人慢慢重生，也足够困住一个沉溺回忆的人。

南城这边，春寒未消，阴雨依旧连绵不绝。

陆时衍的生活依旧被困在原地。婚姻的外壳勉强维持，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日复一日的家庭琐碎，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思念，压得他身心俱疲。妻子看得出他永远放不下心底的那个人，两人之间客气疏离，相敬如“冰”。

他依旧保留着那枚银色书签，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凝望。书签边角已经微微磨损，那是年少时苏晚的东西，也是他握得住的，仅存的一点念想。

他去过很多他们年少一同走过的地方。春天的香樟大道，夏夜的江边步道，老城区那家开了许多年的糖水铺。店铺还在，味道一如往昔，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他也试探过，托相熟的朋友打探苏晚的消息。得到的回复永远寥寥，只知道她在海边小城过得安稳，其余一概不知。苏晚刻意把自己活成了远方的一个模糊影子，不给他任何可以靠近的缺口。

很多个深夜，他会反复回想过往。回想少年时期，苏晚看向他时亮晶晶的眼眸，回想那些被他漠视、被他忽略的真心。那一份滚烫盛大的喜欢，曾经完完整整摆在他面前，可那时候的他不懂珍惜，肆意挥霍。等到幡然醒悟，流年早已匆匆向前，不会等候困在回忆里的旧人。

他不是没有动过奔赴海边的念头。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身上背负着婚姻的责任，他给不了苏晚坦荡的未来。贸然寻过去，不是救赎，是又一次打扰与伤害。

有些错过，便是一生。

千里之外，海边暮色沉沉。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细沙，转身离开沙滩。晚风拂过她的发梢，远方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陆时衍的位置。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恋，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统统封存在南城的旧岁月里。

流年滚滚向前，放过了往前走的人，唯独困住不肯释怀的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