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故人不可再相逢

滨海的冬天来得柔和，没有刺骨严寒，只有海风日日不息。

苏晚来这座城市已经满三个月。收纳盒里那些来自南城的旧照片，她很少再翻开。生活被工作、傍晚的海风、街边温热的小吃填满，伤口没有完全消失，却已经不再时时刻刻流血。

周末闲暇，她会沿着海岸线步行很久。潮起潮落，浪花一遍遍冲刷沙滩，如同岁月反复抚平心底的伤痕。只是偶尔刷到有关南城的新闻，手指还是会顿上一顿，那座装满她整个青春的城市，依旧是心底一处特殊的印记，只是不再为之痛彻心扉。

林知夏会时常和她通电话，说起南城大大小小的琐事，偶尔也会小心翼翼提起陆时衍。每到这时，苏晚便淡淡带过，不追问，也不评价。

“他过得并不算好。”电话那头，林知夏声音压低，“外人看着家庭美满，可私下里总是郁郁寡欢，常常一个人去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海边，海风掀起她的发丝。良久，她轻轻开口：“那是他的人生，与我无关了。”

不是狠心，是真的不想再介入。十年的追逐早已落幕，她不想再为他的喜怒哀乐消耗自己半分。同情也好，遗憾也罢，都不该再成为羁绊。

挂断电话，远处落日沉向海面，漫天橘红色霞光铺开水面。苏晚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回忆可以安放，但绝不能回头。

而南城，深冬的阴雨又一次笼罩整座城池。

陆时衍的日子，陷在无休止的悔恨之中。婚姻的外壳依旧完整，内里早已布满裂痕。妻子不是没有察觉他心底装着另外一个人，争吵与沉默交替上演，家里气氛压抑沉闷。

他常常会想象苏晚现在的生活。猜想她是不是已经放下过往，是不是遇见了新的人，是不是已经彻底把他遗忘。这些念头日夜啃噬他的心神。

他托人打听苏晚的下落，只知道她去往南方一座沿海城市，具体地址、联系方式，一概无从得知。苏晚切断了所有可供追寻的线索，铁了心要从他生命里彻底抽离。

他手里还留着一样旧物，是少年时苏晚无意间遗落的一枚银色书签。这么多年，他一直收在书房抽屉深处。从前不懂珍惜，等到幡然醒悟，这枚小小的书签，竟成了他唯一留存下来，和她有关的物件。

雨夜，他独自坐在书房，指尖摩挲那枚冰凉的书签。窗外雨声淅沥，一如很多年前。

他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早些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婚礼之前他可以勇敢一点，如果机场那一天他没有被车流困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无如果。

是他亲手任由那个满腔热忱的女孩，一步步远离自己。等到想要伸手挽留的时候，人海茫茫，早已无处寻觅。

他明白，就算真的寻到苏晚又能如何？他挣脱不开现有的枷锁，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坦荡的未来。贸然寻去，只会再度将她拖入痛苦泥潭。

想念归想念，故人，终究不可再相逢。

千里之外的海边小城，苏晚回到家中，拉上窗帘。桌上的热茶氤氲出薄薄白雾。她偶尔还会梦见香樟，梦见南城的雨，只是梦醒之后，不再流泪。

有些爱止于青春，有些人止于过往。从此一南一北，两处岁月，各自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