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往事随潮不复还

入秋之后，滨海小城的潮水涨落变得格外分明。海风褪去盛夏的燥热，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冽，掠过城市的每一处街巷。

苏晚离开南城，已经整整一年。

时间是悄无声息的良药，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在日复一日的海风里慢慢沉淀。她已经可以平静地回望过去，不再畏惧提起南城这两个字，只是心中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悸动。

周末休息日，苏晚报名参加了城市的读书沙龙，认识了不少志趣相投的朋友。她开始学着把重心完完全全放回自己身上，健身、看书、短途出游，生活被鲜活的烟火填满。旧的伤口还留有印记，但已经再也无法刺痛她。

林知夏依旧会和她保持联系，只是很有默契地很少再提起陆时衍。偶尔消息里寥寥几句，也是一笔带过南城的近况。

这天傍晚，苏晚独自来到沙滩。落日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浪花卷上来，又缓缓退下，带走沙滩上写下的字迹。她静静站在岸边，心里坦然。那耗费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十年，就如同沙滩上的字，曾经深刻清晰，终究会被潮水冲刷干净。

而千里之外的南城，秋意渐浓，香樟树叶开始零星飘落。

离婚后的陆时衍，生活过得安静又孤寂。推掉许多无效的应酬，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几乎都留存着和苏晚相关的碎片记忆，走到哪里，回忆便跟到哪里。

他依旧保存着那枚银色书签。无数个寂静深夜，他拿出来端详，无数次想要将它还给主人，却连奔赴的资格都没有。他打听过无数次苏晚的消息，只知道她在海边小城过得安稳幸福，其余一无所知。

有朋友劝他，不如放下，试着开始新的感情。陆时衍只是淡淡摇头。

心里的位置早就被过去占满，他再也没有办法，拿出那样滚烫的真心去接纳另一个人。不是执着于得不到，是清楚明白，当年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世间仅此一份，被他亲手弄丢，再也不会重来。

一个阴雨天，他回到曾经的大学校园。香樟如故，雨丝簌簌落下。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很多年前，那个少女躲在树后，悄悄望向他的模样。可转头四顾，来往皆是陌生少年少女，旧人影早已消散在岁月洪流。

他撑着伞站在树下，任由冷雨打湿裤脚。终于承认，有些遗憾，要用余生来承担。他得不到救赎，也不该奢求苏晚来给予他救赎。

他不再四处打探苏晚的踪迹，删掉了存了许久，却永远不敢拨通的号码。不再幻想着相遇，不再苦苦煎熬于如果。把那份愧疚与思念，悄悄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不必打扰，便是他最后能给她的温柔。

海边的黄昏慢慢落幕，暮色笼罩大海。苏晚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纸盒，里面装着从南城带来的几封旧信，全是年少时，不曾送出去的心事。

她没有焚毁，只是拆开，一页页看完。过往的欢喜、自卑、委屈、期盼，尽数铺展眼前。读完之后，她把信件重新折好，收进盒子深处。

不必撕碎过往，那是属于年少的自己，不是属于陆时衍。

浪潮声声，往事随潮水远去，再也不复归来。

一个困于南城旧梦，一个拥抱山海新生，往后遥遥相望，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