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别在雨季来临前

距离苏晚动身离开南城，只剩最后三天。

连绵的细雨如期而至，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像一层化不开的雾。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是南城最寻常的天气，也是苏晚记忆里，和陆时衍羁绊最深的天气。

家里已经大半清空，家具没有动，只是私人物品一点点被收进行李箱。墙上曾经贴着的海报早已取下，桌面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从没有盛放过大段滚烫又卑微的青春。苏晚站在空旷的客厅，听着雨声，心里异常平静，那些撕心裂肺的难过好像被雨水冲淡，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能不能见一面，就一次。

不用猜，苏晚也知道是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很久。她清楚，一旦赴约，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很可能会再次崩塌。十年的执念，不是说斩断就可以彻底消散。只要再看见陆时衍那张脸，那些埋藏心底的情绪，便会卷土重来。

她沉默片刻，缓缓敲字回复：不必了。祝你安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浅浅地疼。

另一边的咖啡馆，陆时衍握着手机，看着那简短的四个字，指尖骤然收紧。窗外雨雾朦胧，玻璃杯里的咖啡早已失了温度。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坐在这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以为自己至少能和她好好告别。

可苏晚拒绝了。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苏晚是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退场，不再给他任何回头的机会。从前，无论他如何冷落、疏离，苏晚永远会站在原地，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她。而现在，那道身影，选择转身走远。

他撑着一把黑伞，驱车去往苏晚住的小区。雨水打湿肩头，他站在单元楼门口，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他没有上楼，只是站在雨幕之中，遥遥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苏晚恰巧走到阳台收衣服，无意间低头，一眼就看见了雨里的那个人。

隔着层层雨雾，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那道身影，她认得整整十年。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细雨漫天，楼下的男人固执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苏晚的呼吸猛地一顿，心脏重重往下沉。无数过往片段汹涌涌入脑海，少年时代的相逢，默默的追随，后来的求而不得，再到他步入婚姻，所有委屈，所有欢喜，全部交织在一起。

林知夏恰好过来陪她收拾余下的杂物，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当即皱起眉头。“别往下看。”她轻轻按住苏晚的肩膀，“你若是心软，这么久的挣扎就全都白费了。”

苏晚死死攥住阳台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眼眶慢慢泛红。她多想下楼，多想问一问，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正喜欢过自己。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答案无论是是与否，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他有家庭，有责任，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半点余地。

她慢慢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狠狠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拉上厚重的窗帘。

将那片雨，还有雨里的那个人，一并隔绝在外。

楼下，陆时衍看着那扇窗户的灯光被窗帘彻底遮住。他明白，这是苏晚给出最决绝的答复。冰凉的雨水浸透袖口，寒意钻进骨头，心底的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拥有过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运气，却亲手将它彻底挥霍。

南城的雨还在下，有人困在原地追悔，有人，决意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