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旧梦沉于晚风

夜色漫过南城的楼宇，晚风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得街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苏晚收拾行李已经到了深夜，地上散落着几本旧书，还有一叠压在箱底，许久不曾翻开的照片。

距离她计划离开南城的日子越来越近，机票已经确认好，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沿海小城。那里没有熟悉的街巷，没有承载十年欢喜与委屈的回忆，更没有陆时衍。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动手和这座城市告别时，心底还是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指尖拂过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少年时期的抓拍。画面里的少年站在香樟树下，侧脸清隽，阳光落在他肩头。那是苏晚整个青春里全部的光，曾经她以为，这束光会永远照耀自己，到头来才明白，那束光从来不属于她，只是恰好路过了她的年少时光。

房门被轻轻叩响，是闺蜜林知夏。她拎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物件，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帮她把散落的书本收拢。

“真的决定要走？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吗。”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清楚苏晚对这座城市的执念，也明白离开对苏晚而言，既是解脱，也是割舍。

苏晚将照片缓缓扣在箱子底层，避开那张年少的面容，眼底一片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到处都是回忆。大街小巷，随便走到哪里，都能想起过去。我耗了十年，不能再继续困在这里。”

十年的爱恋，像一场冗长的梦。梦里她追逐着陆时衍的背影跑了很远，等到梦醒，只剩满身疲惫。他已经有自己的家庭，有要守护的人，他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无法逾越的现实，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林知夏把热牛奶递到她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我懂。只是怕你以后回头，会觉得遗憾。”

“遗憾肯定会有，但遗憾总比无休止的内耗要好。”苏晚抿了一口牛奶，暖意压不下心底的寒凉，“我不是要逃离什么，我只是想去找回我自己。从前我的喜怒哀乐全部围着他转，我都快忘了，没有陆时衍，我苏晚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陆时衍坐在书房，心神纷乱。白天他辗转打听，从别人口中得知苏晚即将离开南城的消息。那一刻，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这么多年，哪怕两人疏离，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苏晚一直会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就算不能相守，至少还能偶然遇见，还能远远看见她。可如果她彻底远走，往后山海相隔，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他的婚姻生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圆满。妻子温柔得体，可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缺口，那处缺口，全部属于苏晚。越是日子安稳，他越是频繁想起过去，想起苏晚望向他时，满眼星光的模样。

夜里，他不受控制地驱车开往苏晚居住的小区。车子停在楼下，抬眼望见她家窗户透出淡淡的灯光。他坐在车内，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迟迟没有上楼。

他没有身份再去打扰她。他有自己的责任，给不了苏晚任何承诺，贸然上前，不过是再一次给她带去伤害。

晚风掠过车窗，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那盏灯火，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终于醒悟，自己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姑娘，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早已于事无补。

楼上，苏晚浑然不觉楼下那辆沉寂的轿车。她拉上行李箱拉链，将过往的爱恨，一并锁进箱体之中。南城的风依旧，只是属于他们的旧梦，已经彻底沉没在寂静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