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此程山水不相逢

离别的那一日，雨停了。

天依旧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阳光破云而出，却也不再落雨。苏晚起得很早，简单洗漱完毕，把屋子里最后一点零碎物件收拾妥当。行李箱立在玄关，拉链闭合的那一刻，仿佛将十年的爱恨悲欢，尽数锁在了这座南城。

林知夏赶来送她，手里拎着一袋路上吃的零食，眼眶微微发红。

“真就这么走了。”林知夏环顾这间承载无数回忆的屋子，声音轻轻的，“以后回来，记得告诉我。”

苏晚回头望了一眼客厅，墙壁洁白，窗棂安静。这里留存过她少女时期满心欢喜的憧憬，也藏过无数个深夜无声的落泪。那些年少的心动，卑微的期盼，全都留在了这里。

“不一定会回来。”苏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南城于我而言，牵绊太重。我想，往后就安安稳稳在别处生活。”

她没有告诉林知夏，昨夜一整夜，她都浅眠难安。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陆时衍的模样，少年时香樟树下的侧影，雨夜里站在楼下的背影，还有他婚礼上，一身笔挺西装的样子。万般画面轮番袭来，搅得人辗转反侧。

她心里隐隐有预感，陆时衍或许会来机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晚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已经斩断所有念想，心底却还是残存一丝可笑的期待。期待什么呢？期待他不顾一切拦住自己吗？不可能的。他身上背负着婚姻与责任，给不出她想要的结局。若是真的相见，不过是徒增两难。

两人打车去往机场，一路穿过南城熟悉的街道。路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街边店铺人来人往，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热闹鲜活，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开，就停下半分脚步。

车子驶入机场高架，苏晚靠在车窗边，目光向后回望，南城的楼宇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变得模糊。

而此刻的陆时衍，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昨夜窗帘合拢之后，他在雨里站了很久，浑身湿透回到家中。夜里辗转无眠，脑子里全是苏晚决绝的模样。他查好了航班时间，内心挣扎了整整一夜，终究还是放不下，想要再见她最后一面。

车速很快，心口乱作一团。他说不清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能挽留，不能告白，甚至不能许诺任何未来。仅仅只是想当面，好好跟她说一句再见。

可城市早高峰的车流将他死死困在半路。长长的车队寸步难行，红灯一盏接着一盏。仪表盘上的时间不断跳动，距离航班登机，越来越近。

他指尖狠狠叩着方向盘，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命运好像在和他开玩笑，连一场体面的告别，都不肯施舍给他。

机场之内，安检口前。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苏晚接过行李箱拉杆。

林知夏上前，轻轻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快乐。过去的，就让它彻底翻篇。”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安检通道。

隔着玻璃，外面是南城的天地，里面，是通往远方的路途。她没有四处张望寻找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或许他会来，或许不会，可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音，苏晚脚步不曾停顿。

高架上，陆时衍终于冲破拥堵，加速驶向机场。等他匆匆停好车，狂奔冲进航站楼，抬头看向航班信息大屏。那一班飞往沿海小城的航班，状态已经更新为：已登机。

偌大的人潮来来往往，他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满目皆是陌生人，再也寻不到那个，追逐了他整整十年的姑娘。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风从机场的落地窗外吹进来，吹起他的衣角。往后山海辽阔，南城雨落，从此，他们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