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欲辞南城千里远

冬雨缠绵不绝，一连半个月未曾放晴。潮湿的寒气钻进墙壁缝隙，苏晚公寓里的玻璃窗终日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丢掉那枚书签之后，苏晚心里空了一块，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松弛。纠缠十年的心结，一点点松垮开来。她开始认真规划往后的人生，南城承载了她全部青春，藏着所有关于陆时衍的欢喜与伤痛，继续留在这里，永远逃不开不期而遇。

午休时，她悄悄点开外省城市的设计工作室招聘信息。一座靠海的小城，环境安静，行业氛围温和，距离南城千里之外。她反复浏览岗位要求，指尖悬在投递按钮上，久久没有落下。

离开，意味着告别熟悉的街巷、老店，告别年少所有回忆。可留下，就要时刻做好重逢的准备，反复被过往拉扯。

下班之后，苏晚约相识多年的好友林荞见面。咖啡馆暖气充足，隔绝窗外湿冷的风雨。

林荞搅拌着杯中拿铁，听完她的打算，微微一怔：“你真的想好要走？一走，回来遥遥无期。”

“想好了。”苏晚望着窗外落雨的街道，语气平静，“南城太大，可到处都是回忆。我努力放下，可只要看见相似的风景，心绪总会动摇。只有走远一点，我才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林荞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陆时衍。”

苏晚轻轻点头，没有否认。她不怨恨陆时衍，只是不想再和他活在同一片天地。她不奢求遗忘，只求不再频繁被回忆刺痛。

“什么时候打算动身？”

“等这边老宅改造项目收尾，大概一个月之后。”苏晚低声说道，“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时衍。悄无声息离开最合适。”

若是告知陆时衍，依照他近来反复试探的模样，必定又会生出许多纠葛。她不想在离开前夕，再起波澜。

两人闲谈许久，告别时雨势变大。苏晚撑伞走出咖啡馆，远远看见马路对面的陆时衍。他似乎也是前来赴约，独自站在站牌下，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苏晚下意识侧身，躲进街边梧桐树的阴影里。她不想碰面，加快脚步沿着侧边小路绕行。

她远远回望了一眼，心底轻轻默念，就此别过。

一连数日，苏晚全身心投入工作，加快项目进度，同时悄悄整理屋内物品。大半旧物尽数打包捐赠，只留下少量必需品。墙上从前随手拍下的南城风景照片，一一取下，装进纸箱封存。

陆时衍最近愈发心绪不宁，总觉得苏晚身上藏着什么事。他几次想去工作室找她，又记起沈知予那日的话，强行压下念头。他害怕自己的出现，只会带给苏晚更多困扰。

他只能克制地远远观望，偶尔驱车经过苏晚公寓楼下，看见窗内亮着灯光，便稍稍安心。他尚且不知道，那扇窗，很快就要人去楼空。

夜里，苏晚填写好外地工作室的入职意向表，点击发送。页面跳转成功的瞬间，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雨丝绵绵，笼罩整座南城。这座困住她十年心事的城市，即将成为过往。她想要奔赴千里之外，寻找一片没有陆时衍踪迹的天地。

只是心底深处，还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年少时她曾盼着和陆时衍一同看遍南城四季，万万没想到，最后独自远行的人，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