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心隔雨两参差

一夜北风过后，南城又落起连绵冷雨。细密雨丝笼罩整座城市，天地间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气。

陆时衍回到家中时，玄关只亮着一盏微弱壁灯。沈知予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温水，听见开门声，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时衍身上。

“今天又去城郊那条路了？”她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时衍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动作微微一滞。他没有刻意隐瞒，淡淡应声：“顺路经过。”

“顺路。”沈知予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笑，“时衍，我们相处这么久，不必用这样的说辞互相敷衍。我清楚，你是想去等苏晚。”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响，淅淅沥沥，无休止一般。

这场婚姻从商议之初，二人便心知肚明，是以家族合作为基础搭建的框架。没有轰轰烈烈的相爱，只约定彼此恪守本分，维持外人眼中圆满和睦的模样。沈知予曾经以为，只要长久相伴，平淡日子总能滋生温情，直到她看清，陆时衍心底始终留有一处空位，长久属于另一个人。

“我和她只是偶遇。”陆时衍坐在沙发另一侧，刻意拉开距离。

“偶遇一次是巧合，次次刻意奔赴，就不是了。”沈知予望向窗外朦胧雨景，“我不会强求你立刻放下过往，可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如今的身份，不该再频频打扰苏晚的生活。”

陆时衍心口闷胀，无从辩驳。他清楚沈知予说得有理，他拥有名义上的家庭，没有资格再去追逐苏晚。可理智束缚不住心底汹涌的悔意，越是明白不能靠近，越是控制不住想要见她。

“我没有想要扰乱谁的生活。”他声音低沉。

“可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沈知予转过头，眼神认真，“苏晚耗费十年等你，你选择了我，便已经辜负她。如今再频频出现在她眼前，拉扯不清，是让她难以彻底脱身，于她而言太过残忍。”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陆时衍心上。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每当想起苏晚疏离淡漠的眼神，心底的不甘与遗憾便压倒所有理智。他总奢望能够弥补当年的亏欠，却忽略了，最好的弥补，本就是互不打扰。

“我只是想和她说清楚一些事。”

“很多事，不必再说。”沈知予缓缓摇头，“有些遗憾，注定没有补救的机会。当初你没有选择她，往后无论如何悔恨，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陆时衍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老巷的糖水铺、江边的晚风、城郊路口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交替浮现。他终于承认，是他贪心，既守着眼下安稳，又妄图追回遗失的温柔。

另一边，苏晚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擦干头发，站在窗边看着漫天冷雨。白天与陆时衍对峙的画面还萦绕心头，她看似镇定，内心依旧泛起细微波澜。

她打开抽屉，里面只剩下一枚陈旧的书签，是少年时陆时衍随手赠予她的，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丢弃。苏晚拿起书签，指尖抚过磨损的边缘，犹豫许久，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迟疑半晌，她终究将书签丢了进去。

十年执念，该断得干干净净。不必留存念想，不必等待虚无缥缈的转机。

雨还在下，南城两端，两处居所，藏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思。陆时衍困在无尽悔恨之中进退两难，沈知予守着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清醒自持，苏晚竭尽全力斩断过往，独自奔赴前路。

一场冷雨隔开两岸人心，曾经靠近过的人，终究走向不同方向，再也无法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