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一日胜过一日,南城连日晴空,却吹着刺骨的北风。
苏晚的设计方案顺利落地,工作室安排她驻扎老宅改造现场,每日往返城郊。路途遥远,她索性早早出门,傍晚踏着暮色归家,日子被工作填满,几乎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回想旧事。删除相册之后,她刻意清理掉所有和陆时衍相关的物件,像是亲手在荒芜的心墙之上,砌起一道隔绝过往的围墙。
这天傍晚,工地收尾延迟,等苏晚收拾好绘图工具走出老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冷风迎面袭来,她拢紧身上的薄外套,站在路口等候网约车。
路口车流穿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时衍清隽却疲惫的侧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穿透晚风,落在苏晚耳旁。
苏晚脚步未动,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保持安全距离:“不必麻烦,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城郊不好打车,夜里气温低。”陆时衍没有挪开车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顺路。”
苏晚抬眼,平静看向他:“陆先生,我们不必这样。一次次偶遇,一次次拉扯,只会徒增困扰。”
自建材市场见过她删除照片的落寞背影后,陆时衍心底的不安便持续发酵。他控制不住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偶然得知她每日往返城郊,便常常绕路经过这条路口,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希望能够遇见她。
“我知道你想要彻底放下,”陆时衍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眼底漫开挥之不去的懊悔,“可苏晚,我做不到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做不到是你的事。”苏晚语调清淡,不带半分情绪,“当初做出选择的人是你。你选择婚姻,选择另一种人生,就该承担对应的责任。不能一边守着现有的生活,一边留恋逝去的从前。”
她见过太多感情里的两难,而她不愿意沦为那个尴尬的旁人。十年的卑微等候,耗尽了她所有底气,她再也不愿意委身一段见不得光的纠缠里。
陆时衍喉结滚动,心头酸涩翻涌:“我和沈知予之间,没有夫妻之间该有的温情,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掺杂利益权衡。”
苏晚轻轻笑了,笑意单薄,带着几分释然:“这些,我真的不想听。婚姻是你亲自应允的筹码,没有人逼迫你。在你签下婚约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性,就已经清零。”
网约车抵达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破僵持的氛围。
“我的车来了。”苏晚侧身准备离开。
“苏晚!”陆时衍推门下车,快步上前拦住她,“难道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吗?如果……”
“没有如果。”苏晚打断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时衍,年少那场喜欢,我不后悔。但是到此为止了。我想好好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不再围着你打转。”
曾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被他坚定选择。可这份坚定,她等了十年,终究没有等到。
她绕过陆时衍,弯腰坐进网约车后座,没有再回头。车子缓缓驶离路口,后视镜里,陆时衍孤零零站在路灯下,身影被灯光拉得悠长。
陆时衍伫立在冷风之中,望着远去的车辆,久久不曾动弹。晚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盘旋飞舞,那些被他肆意挥霍的年少时光,那份默默追随的炽热心意,如同散落一地的碎梦,风起之时,再也无法捡拾完整。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他弄丢了那个全心全意奔赴他的女孩,这份遗憾,往后漫长岁月,无人能够弥补。